他走过熟悉的街角,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老板正在收摊,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李总,这么晚还不回家?”
“刚开完会。”他停下脚步,笑了笑,“你这儿还开着,是不是也舍不得这口热汤面?”
“是啊。”老板擦着手,“做了三十年了,闭店那天,我怕自己都舍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坚持,外人不懂,但心里清楚。
李天明继续往前走。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从最初骑自行车跑审批,到如今步行归家,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方向。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客厅灯还亮着,宋晓雨披着薄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见他推门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去。
“怎么不打车回来?”她轻声责备,语气却满是心疼。
“想走走。”他脱下外套,接过她递来的温水,“今天去看了陈哥的灵堂,一切都布置好了。明天……该让他体体面面地回家了。”
宋晓雨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这一关,他扛了很久。
“孩子们睡了?”他低声问。
“祥仁睡前还在画明天要用的花圈图案,说要亲手做;夏夏非要放一张她画的‘春天来了’贴在供桌上;祥智最安静,临睡前问我:‘爸爸会不会难过?’”她顿了顿,眼眶微红,“我说,爸爸不是难过,是在送别一个很重要的人。”
李天明闭了闭眼,喉头微动。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光未亮,殡仪馆外已有人等候。
第一批到来的是园区最早的十二名老员工,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胸前别着白花,默默排成一列。随后是职工家属代表、子弟学校的老师、生态农场的技术员……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前来,无声伫立在晨雾中。
追思会七点准时开始。
没有哀乐,只有一段录音缓缓响起??是陈国栋生前最后一次接受采访时的声音:
> “我不是什么英雄,也没资格谈理想。我只是个普通人,犯过错,也想过逃。可当我看到那些孩子能在干净的教室里读书,工人们住进了有暖气的房子,我就觉得,哪怕我做过错事,这片土地上的好,也不该因为我而消失……如果真有来世,我还想和天明一起种田。”
声音落下,全场静默。
李天明走上台,手中拿着一页纸,却没有念。
他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今天,我不讲成就,不谈教训,只想说说我认识的陈国栋。”
“他比我大五岁,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哥。当年我贷款失败,睡在工地集装箱里啃馒头的时候,是他偷偷塞给我两百块钱,说:‘兄弟,饭可以少吃,脸不能丢。’
他记账比会计还认真,却因为一笔资金流向说不清,背了十年骂名。
他最爱喝普洱茶,说那味道像人生??苦后回甘。
他女儿出国留学那天,他在机场哭得像个孩子,嘴里一直念叨:‘我对不起她妈,不能再对不起闺女。’”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恨过他,我也曾怀疑过他。可当我翻开他藏在枕头下的日志,看到最后一行写着‘请替我看看春天’时,我才明白:这个男人,从未真正背叛过信念。他只是在黑暗里,用尽力气护住了最后一盏灯。”
台下已有啜泣声响起。
“所以今天,我不想让大家记住他是一个‘涉案人员’,我想请大家记住,他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曾经为我们所有人拼过命的战友。”
他停顿片刻,抬眼望向遗像。
“陈哥,你走得太孤单了。现在,我们来接你回家。”
话音落,全场肃立。
十二名老员工抬着覆盖黑纱的骨灰盒缓缓走出,身后跟着长长的送行队伍。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清晨湿润的地面上,如同大地的心跳。
回到园区后,骨灰安放在创业纪念馆旁的小园中,立碑一座,上书:
> “此处长眠者,曾负重前行。
> 不求宽恕,但求不忘。
> ??致我们共同的岁月”
仪式结束后,李天明独自留在园中,将一壶陈年普洱洒于碑前。
“你最爱的茶,我带来了。”他低声说,“以后每年春天,我都来陪你喝一杯。”
风吹过树梢,绿萝轻摇,仿佛回应。
三天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联合教育部召开专题研讨会,正式发布《关于构建“劳动-教育-生活”一体化育人体系的指导意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