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儒却没坐下,他绕着桌子一圈圈转悠,一会儿给玲玲夹虾饺,一会儿又偷偷往小虎碗里塞了一整只乳鸽腿,嘴里念叨:“多吃点,补身子!以后你们就是我亲侄儿侄女了!”话音刚落就被庄薇薇瞪了一眼:“你别惯坏孩子。”他立刻缩脖子赔笑:“不敢不敢。”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直到服务员轻声提醒餐厅即将打烊,大家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回程路上,王师傅特意放慢车速,让一家人好好看看广州的夜景。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映出斑斓倒影,高架桥上的车流如星河般流淌不息。夏夏趴在车窗边,小手贴着玻璃画圈圈,嘴里嘟囔:“广州比海城亮多了……”
“那是自然。”李成儒坐在副驾,回头笑道,“咱们这是中国最热闹的城市之一,晚上睡觉都得捂耳朵。”
“你就吹吧。”李天明哼了一声,“我听说你现在住的那个老小区,半夜老鼠都能开演唱会。”
“嘿,那也是市中心!步行十分钟到珠江新城,楼下就有肠粉店、糖水铺、还有个阿婆卖牛杂三十年不涨价!”李成儒挺起胸膛,“我要是不说自己是老板,谁都当我是个退休大爷。”
宋晓雨听得直乐:“那你现在还天天去厂里?填满不是说你早就不主事了吗?”
“主事是不主事了,可感情在这儿啊。”李成儒语气忽然沉下来,“那些工人,好多跟我一块儿从永河来的,干了二十多年。我不去看看他们,心里空落落的。”
车内安静了一瞬。李天明望着窗外飞逝的光影,想起当年他们在永河建第一个服装加工厂时的情景??破厂房、旧缝纫机、十几个妇女顶着烈日踩踏板,李成儒蹲在门口啃馒头,一边记账一边咳嗽。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家不起眼的小作坊,日后会发展成拥有三家分厂、年营收过亿的集团企业。
“你现在也算功成身退了。”李天明淡淡道,“该享福了。”
“享福?”李成儒扭头看他,咧嘴一笑,“哥,你说我现在最怕啥?不是病,不是老,是闲得慌。人这一辈子,忙惯了,突然停下来,骨头都要生锈。”
“所以你就非得办婚礼闹这么大动静?”
“这不是动静大,是仪式感!”李成儒认真起来,“我追了她二十年,中间多少次想放弃?可每次看到她在医院走廊查房,在食堂打饭,骑着电动车下雨天披个塑料袋上班……我就觉得,这个人我不能丢。现在好不容易把她娶进门,我不敲锣打鼓告诉全世界,我对不起这二十年的酒瓶子、情书和眼泪!”
最后一句说得豪气干云,连司机王师傅都在后视镜里偷笑。
回到酒店已是九点多,孩子们累极,洗漱完倒头就睡。宋晓雨收拾完行李,坐到阳台上喝茶。夜风清凉,远处广州塔闪烁着柔光,像一支插在城市心脏的水晶笔。
李天明走过去,递给她一条薄毯:“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她笑了笑,“刚才吃饭的时候,看着老李和薇薇说话的样子,我心里特别踏实。就像……一块悬了二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李天明在她身边坐下:“你也曾这样悬着吧?”
她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头:“嗯。当年你被审查那几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被人带走,再也没回来。醒来就摸你的手,确认你还在我身边。”
“都过去三十多年了。”
“可记忆还在。”她靠在他肩上,“所以我懂薇薇,也懂老李。有些人,注定要等,哪怕等到白发苍苍。”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早已不再细腻,指节因常年操劳有些粗粝,但依旧温暖。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孩子们早早醒了,在客厅里追逐打闹。李天明起床洗漱时接到天林电话。
“哥,永河新城那边出了点状况。”天林声音紧绷,“昨天下午招商会上,有两家意向企业临时撤资,理由是‘对项目前景存疑’。”
“谁牵头撤的?”
“一家是省外的建材公司,另一家是本地做物流的张老板。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搅局。”
李天明皱眉:“田书记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跳出来拆台?动作倒是快。”
“我也这么想。”天林叹了口气,“现在人心浮动,之前谈得差不多的几家企业也开始观望。哥,你说我是不是太嫩了?压不住场面?”
“你要是能一口气镇住所有人,那就不叫县委书记,叫神仙了。”李天明语气沉稳,“听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第一,把现有合作企业的名单列出来,挨个走访,表明态度;第二,尽快召开一次全县干部大会,公开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