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带点啥回来?”
“带脑子,不带样品。”他笑,“最重要的是,把他们的敬畏之心带回来??对土地,对食物,对消费者的敬畏。”
出发前夜,全村为他举行简单送行仪式。没有横幅,没有讲话,只有几十位老人围坐喝茶,像平常一样聊着天气、收成、孙子孙女的学习。
张老汉说:“你每次出去,都带回新东西。”
“也不是多厉害。”他挠头,“就是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回来琢磨能不能用。”
“你能想到用太阳能烘干房替代燃煤灶,能让妇女组队跑冷链运输,这些事,别人想不到。”另一位老人说。
“因为我在这块地上摔过跤、饿过饭、哭过。”他轻声说,“我知道痛在哪里,也就知道该往哪使劲。”
月亮升起来时,孩子们抱着画册跑来。“李伯伯,这是我们画的‘未来的苇海村’!”
他一页页翻看:
有会自动调节光照的玻璃大棚,
有漂浮在河面的生态教室,
有骑着飞行自行车上学的小孩,
还有一个巨大的环形社区,中间是一所学校,外围是住宅与农田,像太阳光芒四射。
最后一幅是一个老人坐在田埂上,身边围着一群孩子,标题写着:**“李伯伯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他鼻子猛地一酸,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第二天登机前,他特意绕路去了趟村史馆。在卢源照片前站了很久,然后取出钢笔,在留言本上写下:
> “我去远方,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飞机起飞时,他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村庄,那一片片银色大棚如星辰铺展在大地之上。他知道,自己不是去炫耀成绩,而是去汲取力量。
在京期间,他全程穿着洗旧的夹克,住在普通宾馆。论坛上,他不做PPT演讲,只提了一个问题:
“各位都在追求零农残、高效率、智能化,可有没有人问过,农民愿不愿意、能不能承受这些标准背后的压力?”
全场寂静。
他继续说:“我们在苇海村做的,不是消灭问题,而是建立缓冲带??当外部风暴来袭时,内部有机制消化冲击,有人兜底,有路可退。”
一位日本农协理事长起身握手:“你说的‘缓冲带’,正是我们丢失的东西。工业化让我们忘了,农业首先是人的事业。”
回国当天,他带回一本厚厚的会议纪要,还有一包日本农村学校的午餐菜单样本。
“研究一下。”他对教育组说,“能不能把我们的学生餐也做出文化感?营养之外,还要有尊重。”
一周后,新菜单出炉:每周一为“节气餐”,清明吃青团,谷雨尝春笋;周三为“乡土日”,全用本地食材制作特色菜;周五是“梦想餐”,由孩子们投票选出下周最爱菜品。
孩子们欢呼雀跃。
又过了几天,县里正式批复“安心屋”建设项目,拨款十万元用于改造装修。同时,全省“村级心理服务体系试点”将在苇海村启动。
揭牌那天,没有剪彩,只在门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四个字:
**心安即是归处。**
夏日炎炎,麦浪翻滚。联合收割机轰鸣着驶过田野,金黄的麦粒倾泻入仓。李天明站在地头,看着一年辛劳化作丰收,心中却无太多激动。
他知道,真正的收获不在粮仓,而在人心。
傍晚,他照常巡视村庄。路过小学时,听见教室里传出朗读声:
> “土地是沉默的,但它记得每一份付出;
> 乡村是平凡的,但它孕育着最真的希望。”
那是孩子们在排练毕业典礼诗朗诵。
他停下脚步,静静聆听。
风拂过麦田,送来阵阵清香。远处,新安装的太阳能路灯依次亮起,如同星河流淌在人间。
他摸出手机,打开“村民意见反馈通道”,看到最新一条留言:
> “今天孙子第一次主动帮我浇菜园,还说长大了要当农业科学家。谢谢村里办夜校,让我学会了怎么和孩子说话。”
他点了“已处理”,回复一行字:
> “您说得对,改变,从一句话开始。”
然后关掉屏幕,抬头望向星空。
那里没有答案,却有无限可能。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会有新的难题,会有不解的目光,会有疲惫的时刻。
但他也知道,只要脚下这片土地还在呼吸,只要还有孩子愿意做梦,他就必须走下去。
不是为了成为榜样,不是为了赢得掌声。
只是为了守护那些微小而珍贵的东西??一口干净的水,一顿安心的饭,一次真诚的对话,一个可以自由生长的梦。
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