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子一酸,把信紧紧攥在手里。
“爸,你哭了吗?”孩子仰头问。
“没有。”他用力眨眼,“风吹的。”
傍晚,劳动结束。大家聚在广场吃饭,锅灶连成一片,香气四溢。李天明端着一碗面条,走到卢源照片前,默默放下一双筷子。
“老书记,今天大家都很好。”他低声说,“孩子们有梦,大人有劲,地里有希望。您要是还在,一定会笑出声吧?”
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院中。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子。妻子端来一杯热茶,轻声说:“今天电视台记者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改变了这个村子。”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是我改变了村子,是村子改变了我。”她望着他,“你还记得刚当支书那年吗?你总怕做错事,夜里睡不着觉。”
他笑了笑:“现在也不踏实。只不过,学会了在不安中前行。”
“那你累吗?”
“累。”他坦然点头,“但值得。你看那些孩子的眼睛,干干净净的,装满了未来。只要他们还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做梦,我就还得走下去。”
几天后,中科院土壤研究所的专家团队抵达苇海村。他们带来了先进的微生物菌剂培育设备,承诺三年内帮助完成全域耕地有机质提升工程。
签约仪式很简单,就在村史馆前的老槐树下。没有红毯,没有香槟,只有一壶粗茶、几把竹椅。
项目负责人握着他的手说:“李书记,我们走遍全国,第一次看到一个村庄能把生态理念落实到每一寸土里。”
“因为我们知道,土地不会骗人。”他平静地说,“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好收成;你糟蹋它,它早晚让你饿肚子。”
专家们开始采样调查。李天明陪着走遍每一块地。途中,一位年轻研究员问他:“您有没有想过,把这套模式复制到别的地方?”
“想过。”他指着远处正在收割牧草的农机队,“但我们不输出经验,只分享方法。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水土、人情、历史。生搬硬套,只会水土不服。”
“那您认为,乡村振兴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
他停下脚步,望向那一片片泛着银光的大棚,那一排排整洁的民居,那一张张忙碌而安宁的脸。
“是**唤醒主体性**。”他说,“让农民不再等着被拯救,而是站起来说:‘我能行,我要干,这是我的家。’”
研究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周后,第一批试验田完成菌剂喷洒。李天明亲自参与操作。当他按下喷雾按钮,细密的白色雾气缓缓洒落在褐色的土地上,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这可不是魔法。”他对围观的村民说,“这是科学,也是耐心。就像养孩子,急不得,熬得住。”
夏日将近,麦苗拔节,绿浪翻涌。又一场全国性观摩会在苇海村召开。这次来的是一群来自西部干旱地区的村干部。他们穿着厚外套下车,眼神里带着羡慕与迷茫。
“你们雨水多,条件好。”一人感慨,“我们那儿一年不下雨,石头缝里找活路,咋振兴?”
李天明没直接回答。他带他们去了村北的雨水收集系统??十座地下蓄水池,连通屋顶光伏板排水槽和路面导流渠,年均蓄水十二万立方米,足够支撑旱季灌溉。
“你们缺雨,但不缺阳光。”他说,“我们缺啥补啥。你们可以用光伏提水、滴灌种植、发展耐旱作物。关键不是资源多少,而是能不能把现有的一分用出十分的效果。”
有人追问:“可老百姓不信啊,都说‘祖祖辈辈就这样,改不了’。”
“那就先做出样子。”他语气坚定,“选一户试点,成功了,第二户自然跟上。星星之火,不必燎原,只要能点燃就行。”
临别时,一位藏族村支书紧紧握住他的手:“李书记,我回去就拆我家牛棚,改成育苗温室。”
他笑了:“等你丰收那天,记得给我寄一包种子。”
送走客人,他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打开一看,是清华大学那位老教授写来的:
> “你在峰会上说的话,已被收录进公共管理硕士教材案例。学生们说,原来制度不只是条文,更是烟火人间里的选择与坚守。”
他看完,轻轻折好信纸,放进抽屉最底层。
他知道,荣誉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重要的是,当某个偏远山村的年轻人读到这段故事时,会不会抬起头,对自己说一句:“我也能试试。”
又一个清晨,五点整。他走出家门,露水依旧打湿鞋袜。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在清扫落叶。见他来了,齐声喊:“李伯伯早!”
“早。”他笑着点头。
路过指挥中心时,大屏显示一切正常。但“村民意见反馈通道”又跳出一条新留言:
> “东头路灯坏了两天了,晚上走路黑漆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