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笑了笑,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场胜利不是赢在谈判桌上,而是赢在多年不变的坚持里。当别的村子忙着招商引资、大兴土木时,苇海村始终牢牢握着三样东西:**土地经营权、财务自主权、决策话语权**。这三条底线,是他和卢源当年一笔一划写进合作社章程的。
夏至前夕,暴雨连下七天。河水暴涨,防汛警报拉响。李天明带着应急队连夜巡堤,发现北坝有一处渗水迹象。他立即组织机械运土加固,同时启用新安装的“地质灾害智能监测系统”,通过传感器实时追踪水位变化和土层稳定性。
凌晨两点,雨势未减。他在临时帐篷里喝了一口浓茶,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闻推送:《全国首批“数字乡村治理示范村”名单公布》,名单首位正是“黑省苇海村”。
他没转发,也没声张,只是把链接保存了下来,准备等天晴了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让老人们也能看得见。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泛着水光的大地上,宛如新生。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在泥泞的小路上蹦跳着避开水坑。老师站在校门口迎接,手里拿着一双双备用雨靴。
李天明走过村道,看见几位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一边择菜一边聊天。他走过去打招呼,张老汉抬头笑道:“昨夜我儿子打电话,说要在市里买房定居,问我搬不搬。我说我不搬,这儿有暖气、有医院、有孙子的学校,日子过得比城里舒坦,搬啥?”
李天明听着,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这才是真正的振兴??不是把农村变成城市的影子,而是让它拥有不输于城的生活品质,又保留独有的宁静与温情。
七月,“苇海号”专列迎来第一百次发车。这一次,车厢里不仅装着蔬菜,还有村里妇女手工编织的亚麻拖鞋、刺绣枕套,以及孩子们用废弃秸秆制作的艺术画。这些都是“乡村文创赋能计划”的成果,由宋晓雨牵头推动,联合高校设计团队培训村民掌握基础美学与品牌包装技能。
首发仪式上,一位日本采购商拿起一双绣着芦苇图案的拖鞋,仔细端详后问翻译:“这个图案,有什么含义?”
翻译转述给宋晓雨。
她想了想,轻声说:“那是我们村的名字,也是我们长大的地方。每一根线,都是妈妈们在晚饭后一针一线缝的。她们说,要把日子过得像花一样好看。”
采购商听后,郑重地点点头,当场签下三年采购协议,并提议在日本举办“中国乡村手作展”。
当晚,李天明回到家,发现儿子正趴在桌上画画。他走近一看,是一幅全家福:爸爸站在大棚前,妈妈在厨房做饭,他自己牵着一只羊,背景是飘着国旗的村委会大楼,天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为什么太阳是绿色的?”他笑着问。
“因为是环保的呀!”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我们要保护地球,就像爸爸保护村子一样。”
李天明鼻子一酸,把他搂进怀里。
他知道,这一代孩子不会再把“离开农村”当作唯一出路了。因为他们从小就知道,家乡可以很现代,也可以很美好。
秋天来临时,国务院参事室派出调研组进驻苇海村,为期一个月。他们走家串户,查阅账目,访谈干部群众,甚至跟着质检员一起抽检农产品。临走前,组长握住李天明的手说:“我们走了十几个省,第一次看到一个村庄能把政策红利转化为内生动力,而不是依赖补贴过日子。你们的经验,值得在全国推广。”
两个月后,《人民日报》头版刊发长篇报道:《一个小村的改革启示??记“苇海模式”的探索之路》。文章指出:“乡村振兴的关键,在于激活基层主体性。只有当农民真正成为发展的主角,而非被动接受者,改革才能落地生根。”
李天明看到报纸那天,正在大棚里教新来的实习生辨认病虫害。有人跑来告诉他消息,他只是点点头,顺手把一片发黄的叶子摘下扔进回收桶:“继续干活吧,菜不会自己长大。”
年底,省委组织部正式发文,任命李天明为“全省乡村振兴青年干部实训基地”首任导师,职责是带教一百名来自各地的村级带头人,传授实践经验。
第一期培训班开班那天,一百个来自山沟、平原、边疆的年轻村官齐聚苇海村礼堂。他们中有退伍军人、返乡大学生、电商主播、养牛大户,眼神里带着期待,也藏着疑虑。
李天明没有讲理论,而是带着他们走了三处地方。
第一站是冷库。他指着正在打包的工人说:“这位大姐去年还在镇上餐馆刷盘子,如今是冷链班组组长,月薪八千,还负责培训新人。她的转变,靠的不是政策施舍,而是我们给了她学习机会和上升通道。”
第二站是村史馆。他停下脚步,指着墙上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1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