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枕边人是大老虎(1/3)
龙福润的用词是汇报,而不是报告。一个措辞的变化,就凸显了龙福润此时的心理。还有他目前处境的尴尬和对未来政途的未知迷茫。龙福润是州公安局局长,是正处级。而贺时年也是正处级。两人从行政级别而言,一致。但从实权而言,他这个正处级显然高于贺时年。这也就不存在龙福润向贺时年汇报之类的。使用沟通、交流、对接,再不济用报告之类的词,才是最恰当的。龙福润离开之后,没有几分钟,鲁雄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时年......邱文亮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缓缓摩挲,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崩塌。他没有掐灭那支烟,任由它自行燃尽,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轮廓被模糊了棱角,只剩下一双眼睛,沉得发暗,却异常清醒。“不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低鸣吞没,可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铁板,“是啊,不配。”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钝痛的坦荡。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划过鬓角——那里已生出几缕刺目的白,在油亮发胶的映衬下,格外扎眼。“时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他盯着贺时年,喉结上下一动,“一个干部,从接受组织任命那天起,就不再属于自己。他的时间、精力、判断力、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该为公权所用,为公义所束。可人不是机器,有血有肉,有父母要养,有孩子要供,有亲戚要照拂……有时候,一道文件下来,卡在县里,不是不想办,是办不了;一个项目落地,上面催着进度、下面压着工期、中间夹着利益,不点头,连施工队的饭钱都发不出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松风图》——那是他上任勒武县委书记时,老领导亲手所赠,题跋写着“挺立千寻,不改其节”。此刻那墨迹依旧乌黑,可画中松枝却仿佛被一层灰翳蒙住。“水岸枫城,我确实签了字。”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但你知道吗?项目立项前,黄广圣的‘宏远置业’根本不在东华州工商注册名录里。他是用三个壳公司层层嵌套,最终以‘西陵省城乡建设发展联合体’的名义,挂靠在省建工集团名下报批的。我签字的那份材料,盖的是省建工集团的红章,法人代表一栏,填的是集团副总的名字——而那位副总,半年前就在纪委谈话室里喝了一整夜的茶。”贺时年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邱文亮深吸一口气:“我查过,那个副总,去年年底就被省纪委立案。可直到现在,集团官网的‘领导介绍’栏里,他还穿着西装打领带,笑容可掬。项目批文下发那天,州发改委主任亲自来勒武,坐在我办公室沙发上,把批文递给我时说:‘邱书记,这是上面点名要推的标杆项目,工期紧、任务重,勒武要是拖了全省后腿,怕是要上省委常委会通报。’”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像捧着什么无形的东西:“你说,我签不签?”窗外,县委大院梧桐树影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光影在邱文亮脸上晃动,明暗交错。他忽然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夹,厚实,边角磨损,封皮印着褪色的“勒武县重点项目推进纪要(内部)”字样。他没打开,只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是两年来,所有与水岸枫城相关的协调会、调度会、现场办公会的原始记录。每一页,都有我的签字,也有阮南州、汤鼎、住建局、国土局、环保局、消防大队……整整二十七个部门负责人的亲笔签名。我们不是没提问题——地勘报告数据造假、环评结论未经公示、安置补偿标准低于省定红线、拆迁户三十七户未签约却强行清表……这些,全记在里面。”他手指点了点文件夹右下角一个红色印章:“你看这个章,‘勒武县重点项目督办组’,是我自己授意成立的。组长是我,副组长是阮南州,成员包括汤鼎、财政局长、审计局长……全是后来被查的人。可督办组第一次开会,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督办,不是包庇,是督着问题解决;不是捂盖子,是掀开盖子找病根。’结果呢?”他冷笑一声,喉间滚出一点苦涩的气音:“阮南州当场表态,‘邱书记放心,我保证三天内把拆迁协议全部签齐’;汤鼎说,‘政法委全力护航,谁闹事,谁进班房’;财政局长说,‘资金缺口我来协调’;审计局长说,‘程序合规性我来把关’……他们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第二天,拆迁办就贴出公告,称‘绝大多数群众自愿签约,极少数钉子户涉嫌阻挠重点工程,已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他忽然停住,抬头直视贺时年:“你知道那三十七户里,有十五户是烈士遗属,七户是退伍老兵,还有八户是低保户,家里孩子还在读高中。他们签的字,是在拆迁办门口,被围了整整四十个小时,断水断电断信号,最后在一张空白协议上按的手印。”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明知有问题,却还是签字了。”“对。”邱文亮答得干脆,“我签了。因为我不签,下一个来勒武的县委书记,可能连这份文件都看不到——它会被直接归入‘已结案’档案,锁进地下室十年。而水岸枫城,照样开盘,照样卖,照样有人数着钞票进账,照样有人把别墅钥匙交给省里的某位领导家属。”他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时年,你告诉我,一个县委书记,在明知系统性失守的情况下,是该咬牙签字,留下证据链,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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