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和几乎要炸裂的恐惧,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枪口剧烈地晃动着,无法对准目标。
“矿井……塌方……”那空洞的声音继续在伊万的头颅和整个矿坑里回荡,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冰冷,“那……一次……你们……把我……埋在了……这里……”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猛地刺入伊万的脑海!几个月前!一次小规模的矿道渗水塌方!报告上只有两人轻伤!但那次塌方清理时,确实有一个区域被标记为“结构极度危险,永久封闭”!当时……当时似乎有一个新来的囚犯,在混乱中失踪了……报告上写的是……“趁乱逃脱,追捕未果”!
难道……是安德烈?他根本不是逃脱?他是在那次塌方中被……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刺耳、毫无预兆的电流尖啸声,猛地撕裂了矿坑里死寂的空气!那声音如此巨大、如此突兀,仿佛来自地狱的警笛,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撕碎的疯狂力量,狠狠灌入伊万的耳膜!他痛苦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耳朵。
紧接着,那电流尖啸声猛地扭曲、变形,竟然强行组合成了一段极其嘶哑、走调、却又无比熟悉的旋律!沙皇时代那首沉重、压抑、如同送葬进行曲般的国歌——《天佑沙皇》!
这疯狂的音乐不是来自别处!正是伊万自己别在腰间的、用于紧急通讯的便携式矿石收音机里爆发出来的!这破旧的老机器,此刻像一个被恶魔附体的疯子,在死寂的矿坑深处,用足以震破耳膜的恐怖音量,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那早已被时代埋葬的、属于坟墓的旋律!昏黄的矿灯光在疯狂的音波中剧烈地颤抖、明灭,将伊万和那具腐烂尸体投在洞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狂舞的妖魔!
这极致的荒诞与恐怖,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伊万的思维。他猛地低头,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腰间那个疯狂嘶吼的魔鬼机器。
就在这一刹那——
“伊万……”
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熟悉,带着一丝睡梦初醒的慵懒。那是他的妻子,柳德米拉的声音!
但这声音,却无比清晰地,是从那个站在几米开外的、安德烈腐烂的躯体里发出来的!那张没有舌头的、流着泥浆的嘴依旧紧闭着,但柳德米拉温柔的声音却清晰无误地从那具腐烂的胸腔里飘了出来:
“伊万……亲爱的……?”
伊万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抬头,矿灯的光束因为手的剧烈颤抖而疯狂晃动,再次锁定安德烈腐烂的脸。
那张可怖的脸依旧毫无表情,空洞的眼窝对着他。但紧接着,那腐烂脖颈上松弛的、布满尸斑的皮肤,极其诡异地、清晰地滚动了一下!一个喉结上下移动的动作!如同活人吞咽口水一般!
然后,柳德米拉那温柔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德烈·索尔仁尼琴那冰冷、空洞、直接在颅内回响的嗓音。那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结冰的恶毒和嘲弄,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
“下一个……”
那腐烂脖颈上的喉结,再一次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轮到你……”
喉结最后一次滚动。
“……值班了,伊万。”
“乌拉尔之星”深处,腐肉与矿石粉尘的气息粘稠得令人窒息。矿灯在伊万颤抖的手中投下狂乱的光斑,如同垂死者最后的脉搏。收音机仍在嘶吼着沙皇的挽歌,扭曲的音符撞在湿冷的岩壁上,溅起无数疯狂的碎响。他盯着那张在光影中蠕动的烂脸,盯着那滚动着不属于它的喉结,枪口沉重得如同焊死。安德烈——或者说占据着安德烈残骸的东西——腐烂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一个来自地狱深渊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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