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睡眠成了最狡猾的敌人。没有噩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清醒。身体沉重地陷入祖辈睡过的羽毛床垫,意识却漂浮在粘稠的黑暗之上,异常清晰。凌晨三点左右,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金属刮擦声刺破了死寂——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在锁孔里小心翼翼地试探、滑动、寻找着进入的缝隙。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被遗弃在极寒之地的花岗岩,侧躺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停止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脆弱的肋骨和鼓膜,发出沉闷的回响。十几秒,也许更久,那声音停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二天,门锁完好无损,橡木门上甚至找不到一丝新添的划痕。但我确信,那不是幻听。门外那盏声控灯,有人靠近必定会亮。可昨晚,它一直死寂着,像一只被剜掉了眼珠的空洞眼眶。我迟疑地凑近门上的猫眼,那冰冷的黄铜圈抵着我的眉骨。楼道空荡荡的,只有邻居家那只骨瘦嶙峋、眼神总带着几分邪性的老橘猫,蜷缩在走廊尽头堆满杂物的角落,眯着它那双黄绿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我的门。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在凝视一只在门缝下惊慌窜动的老鼠,或者……在它眼里,我才是那只老鼠?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像冰冷的藤蔓般向上缠绕攀爬。
我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但真正不踏实的,是心里那个被未知恐惧不断挖开的、深不见底的空洞。坐在那张祖传的、厚重橡木书桌前,我鬼使神差地把那串单号数字重新写在一张发黄的便签上:十零四零零零八。查询快递?石沉大海。试着拆分它?十年?四月?倒过来?08代表什么?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潜伏在深水中的水怪,猛地冲出脑海——那是我小时候自己编造的一套简陋的数字密码!用数字代表字母,在廉价练习本上涂抹那些不想被严厉祖父发现的“秘密笔记”。比如 A 是 01,B 是 02……但这串数字的规则混乱不堪,像是掺杂了别的、更古老更黑暗的序列,一种不属于人类孩童的编码。
我发疯似的冲向储藏室,在那个堆满尘封杂物、散发着霉味和老鼠屎气味的角落,在柜子底部一个落满厚灰、几乎要被遗忘的旧木箱里,翻出了几本童年日记。封皮褪色剥落,纸张发黄变脆,散发着时光腐朽的气息。终于,在一本封面画着幼稚森林图案的小本子里,我找到了一页被粗暴撕掉一半的残页。纸页右上角,用秃头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模糊的字迹,仿佛书写者当时正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储藏室的门。04 — 锁。00 — 空房间。08 — 他。
字迹稚嫩,但确凿是我的。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在极度慌乱中仓促加上的、力道几乎要划破纸背的批注:
开门。如果他回来了,不要让他再进来!
“他”。这个简单的代词像一块来自西伯利亚冻原的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我全身的血液。我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具体的形象,但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湖水漫过了头顶。
晚上九点整。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空洞,拖着长长的、令人心悸的尾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手机死死握在汗湿的手里,我像潜行的猎物,挪到门边。冰冷的猫眼金属圈贴上眼眶。外面——空无一人。但那盏该死的声控灯却亮着,发出一种不稳定的、如同垂死余烬般的黄光,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投下门框扭曲拉长的影子,那影子边缘微微晃动,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形正紧贴着我的门站立着。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橡木的纹理硌着脊背。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一闪一闪,显示着时间:21:07。我死死盯着门缝下那道细长的、被外面灯光切割出的亮线,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短信如同冰冷的毒蛇滑入:
【快递通知】您的包裹(编号:十零四零零零七)已于 21:07 签收。感谢使用。
签收?!我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猛地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连那只诡异的橘猫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冰冷的穿堂风呜咽着掠过。但在冰冷的、落满灰尘的门槛边,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我弯腰捡起它,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直刺骨髓。照片上是新的场景:我正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昨天收到的那张诡异童年照片,低头凝视着。拍摄角度……是从窗外!只能看到我侧坐的身影,窗帘被掀起一角,露出窗外浓稠的夜色。图像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纤毫毕现,连我睡衣上的褶皱都一清二楚——就像是有人紧贴着玻璃拍下的!
照片的背面,用某种炭笔般干涩的黑色笔迹,潦草地写着两行字,一遍又一遍,如同某种狂热的咒语或绝望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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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快到了…快到了…
什么东西快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