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郑叔发与陈氏兄弟马上就要走到桐花里弄了,结果哗啦啦的一群劲装汉子快步前来。
郑叔发大惊,本来还以为是仇家来寻仇了呢,但是很快就看到后面还跟着一队安南巡捕,有两个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巡捕陪着。
于是很快反应过来。
但他也确实挺讲义气,这就要伸手挡住劲装汉子,掩护陈家老二快跑,这玩意只要人不被按住,以后就可以有操作空间。
否则真要是被带到法租界巡捕房,别的且不说,肯定是要先挨一顿臭揍。
然而,郑叔发的手刚伸出来,三个人就已经被多把白朗宁m1911手枪给抵住了。
然后人群一分,就看到那个领头的形容鄙陋男子稳稳当当的亮相了。
三人却都认出来了:流氓大亨黄金荣!
黄金荣作为法租界巡捕房华探督察长——也就是所谓的“华人总探长”,地位肯定没的说,字号在上海滩就是金字招牌,抓捕归案这种事情,肯定是不需要亲自出头的,否则还不得累死。
但是,毕竟此次犯案的是陈祖燕——大都督陈其美的亲侄子。
虽然陈其美已经死了,但是生前地位在那摆着呢。此外,陈其美虽与青帮并不是一路人,但却在青帮有辈分,而且还是 “大”字辈。
再加上被陈祖燕打的那个小开,身份有些特殊,所以黄金荣这才亲自出面。
人的命,树的影。
黄金荣的气场确实很足,手握折扇,不怒自威。
只见他用折扇在虚空轻点了一下,接着劲装汉子就都撤下了抵住三人身体的短枪。
然后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这才说道:
“陈家贤侄,你确实是孟浪了,如果是一般伤人案件,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就直接压下了,但是这次却不一样,所以就别怪你黄伯伯不讲情面了!”
说着,就要让人上前带走陈祖燕。
郑叔发与陈祖焘急忙拦着。
郑叔发陪着笑脸说道:“黄太爷,我与杜探目很有交情,还望给个薄面,且放过祖燕一次,回头定有重谢!”
黄金荣瞅了郑叔发一眼,没有言语。
虽然现在郑叔发拉了,但是以前在上海也是有名号的,甚至可以说是风云人物。那时陈其美还是大都督,郑叔发担任沪军第五团团长,有人有枪,志得意满。
而且在三年前,郑叔发还是袁大总统在上海滩的头号通缉对象。
所以,黄金荣其实是认识郑叔发的,可惜此一时彼一时。
陈其美被刺身亡,所谓“人走茶凉”,而这人死,茶何止是凉啊,都结冰了个屁的!
树倒猢狲散,跟着陈其美混的,基本无一例外,都落魄了。
而作为陈其美的铁杆亲信,郑叔发在上海滩孤寂无援,沦落到炒股为业。
至于谁逮住都能揶揄他两句。
属实是虎落平阳。
所以,他口中的“薄面”,那绝对是字面意义上的,确实很薄,比女人腿上的丝袜都薄,一撕就破……
眼见着郑叔发的“薄面”不好使,胳膊都要被扭住了,当事人陈祖燕把眼珠一转,突然说道:
“先别动我,我与淞沪护军使公署的卢小嘉相交莫逆!”
闻听此言,果然伸过去扭他胳膊的四只手,都僵了一下。
而黄金荣也是眼珠一动。
他作为上海滩的流氓大亨,确实很牛逼,但是分跟谁比。
再牛逼的流氓,那也还是流氓。再拉胯的军队,那也还是军队。
淞沪护军使卢永祥,麾下有北洋陆军第十师——这可是成建制的、正规的北洋陆军师。
确实不是这些流氓大亨能惹得起的。
所以,真要是陈祖燕与沪上太子爷相交莫逆,那么他还真就不太方便抓人,否则有他好果子吃。
但他又不甘心,主要是考虑到回去没法交代——陈祖燕打的那个小开,家里确实有钱,但这并不是关键的。
关键在于那个小开其实是林桂生的堂侄。
要问林桂生是谁?
看名字是个男人,实际却是个女人——而且,正是黄金荣的老婆!
此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江浙沪青帮核心人物,在青帮当中影响力是超过黄金荣的,非常非常厉害。
江浙沪的赌场、妓馆以及军火走私,起码有三分之一是她掌控的。
黄金荣能有今天的威势,不说全部的,起码也有一大半是依靠林桂生。
所以,他要是空着爪子回去,属实是不好对老婆交代。
但卢小嘉他确实也是惹不起。
正踌躇之间,忽听头顶上有人在鼓掌。
抬头看时,却是当街三楼阳台上,有个穿一身白西装,鼻梁子上架一副乌溜溜圆片墨镜的青年男子,正隔着石料护栏往下看,脸上似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