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谢柏庭的偷袭、苏无际挡剑时那毫不犹豫的身影、她拼尽全力刺出的那一剑……还有他抱着她走进餐馆时，肩头渗血却依旧稳如磐石的步伐。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仿佛都只是为了等这一刻的到来。
不是为了成为沧浪阁最年轻的剑主，不是为了名动江湖，而是为了遇见这个人，在生死边缘与他并肩而立，彼此交付性命。
沈夕照缓缓坐起身，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地上的青年。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换上的棉质睡衣，被角滑落时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窗外传来早市的喧闹声，远处有孩童奔跑的笑声，炊烟袅袅升起，小镇恢复了平静，仿佛昨夜那场血战从未发生。
可地上那一片干涸的血迹，和门缝边残留的刀痕，都在无声诉说着真实。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蹲下身来，与沉睡中的苏无际平视。
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眉宇间虽有疲惫之色，却没有半分颓唐。哪怕睡着了，他的右手仍下意识地搭在腰间??那里空无一物，但他似乎早已习惯随身携带武器。
“你总是这样吗？”沈夕照低声呢喃，“明明受了伤，还要守在我身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一缕乱发，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一剑斩杀五长老的冷艳剑客。
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苏无际睁开了眼睛。
目光清明，毫无迷糊，像是早已察觉她的存在，只是不愿惊动她醒来。
“醒了？”他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含着笑意。
“嗯。”沈夕照没躲开，任由他对视，“你为什么不上去睡？床那么大。”
“我怕压到你。”苏无际撑起身子，活动了下肩膀，眉头微皱，“再说，地上也挺舒服，小时候在宁海码头混日子的时候，哪有床睡？水泥地打个盹就是一夜。”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夕照听得出其中的苦涩。
她知道苏无际出身贫寒，自幼父母双亡，靠捡废品和打黑拳活命，直到被一位隐世高手看中，才走上武道之路。但她从未听他自己提起过那些过往，此刻从他口中说出，竟比传闻中更加残酷。
“所以你现在这么强，都是用命拼出来的？”她问。
“谁不是呢？”苏无际笑了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也不差，昨晚那一剑，连我都差点没看清。”
沈夕照垂眸：“那是赌命的一剑。若不是你之前替我挡下那一击，我根本没机会出手。”
两人沉默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尴尬，也不是羞怯，而是一种更深的牵连??仿佛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懂得彼此眼中的重量。
“你说你要亲上大东山，断他们剑派传承。”沈夕照忽然开口，“你是认真的？”
“当然。”苏无际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们敢动你，我就敢灭门。这不是威胁，是承诺。”
沈夕照心头一震。
她练剑十年，恪守门规，讲究“以理服人，以技制敌”，从未想过要将一个门派彻底铲除。可苏无际不一样，他不属于任何宗门，不受江湖规矩束缚，他的准则很简单：谁惹我，我灭谁。
“你不觉得……太重了吗？”她问。
“你觉得谢柏庭对你手下留情了吗？”苏无际反问，眼神锐利，“他那一剑，是要废你经脉，让你生不如死。而他背后站着的东山剑派，纵容这种人当长老，本身就该付出代价。”
沈夕照语塞。
她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无法反驳。江湖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尤其是对女人而言。若非她天赋卓绝，若非沧浪阁护短，恐怕早在少年时就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前辈”毁掉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无际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你想做个正道侠女，光明磊落，恩怨分明。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善良就对你仁慈。”
他的指腹温热，触感让沈夕照心跳微微加快。
“我不求你变得冷酷无情，只希望你记住一点??”他声音低沉，“你可以为天下人仗剑，但别忘了，也有人愿意为你拔剑。”
沈夕照瞳孔微颤，呼吸几乎停滞。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她心中某扇紧闭已久的门。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可在昨夜最虚弱的时刻，是这个男人将她抱起，为她处理伤口，守在她床边整夜未眠。
她不是不想依赖，只是不敢。
“无际……”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有一天，你也倒下了，我会为你拔剑千次。”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