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借钱”不等于“不关心”。 贞晓兕可以,也愿意,用其他方式支持钟晓滜:帮她寻找靠谱的法律援助,联系康复资源,在她情绪低落时耐心陪伴,甚至提供一部分无需归还的、明确用于当前必要医疗和生活开支的资助(这不同于填补债务窟窿的借款)。情感的支撑、信息的分享、实际的跑腿,这些同样是友谊的重量,且往往比金钱的给予更能体现真心,也更能保护关系的长久纯净。
夜色完全降临。贞晓兕打开台灯,光晕照亮书桌一角。她感到一种清晰的疲惫,但思绪已然澄明。她决定,明天会给钟晓滜一个明确的答复:愿意提供一定数额的、无需偿还的应急资助,并全力协助她梳理债务、寻找可持续的解决方案。至于八十万的借款,她无法答应。这不是冷漠,而是对友谊另一种形式的负责——划清健康的边界,促使对方直面问题核心,同时保留彼此关系中那份不沾染太多金钱纠葛的、相对轻盈的情感空间。
做出决定后,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些,但一种低落的情绪依然萦绕。她起身去厨房,想找点吃的。冰箱里剩下一份超市买的、腌制好的黑椒牛排,算是加工肉制品。她没什么胃口,但为了安抚空虚的胃和情绪,还是简单煎了煎,配着一点沙拉草草吃完。
胃很快就给出了反应。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沉闷的、饱胀的不适感,混合着微微的恶心。加工肉里过多的添加剂、钠分,或许还有她进食时低落情绪的影响,共同作用,让消化系统提出了抗议。
她服下两片有颜色的药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依然盘旋着钟晓滜失望的声音、八十万的定义、友谊与金钱交织的灰色地带……胃部的不适感似乎加重了,成为一种具象的淤塞感,与心头的滞重遥相呼应。
就在这半是生理不适、半是心理倦怠的混沌中,那种熟悉的、时空剥离的眩晕感,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客厅景象开始波动、虚化,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耳边的寂静被一种遥远的、嘈杂的声浪取代——不是车流,更像是……许多人的呼喊、马蹄声、金属撞击声?鼻尖似乎闻到了焦糊、尘土、还有浓烈的……血腥气?
胃部的沉闷感,在这一刹那,被一种更尖锐的、或者说是来自时空另一端的冰冷与恐惧贯穿。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隐约捕捉到几个颠簸的字眼,像风中飘来的悲叹:
“……绍熙三年……河湟……败绩……”
寒冷。刺骨的、干燥的、带着沙砾感的寒冷,是贞晓兕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
没有刘禹锡陋室的秋凉,这是一种属于北方旷野、属于战乱边缘、属于绝望时辰的酷寒。她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粗糙的砂石和干枯的草梗。身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不是自然界的雷鸣,而是无数马蹄践踏大地、兵刃相交、以及人类濒死时发出的、混合成一片的恐怖喧嚣。
她挣扎着抬起头。
目之所及,是黄昏时分晦暗的天光下,一片辽阔而荒凉的旷野。地形起伏,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近处,散落着折断的旗帜、丢弃的兵刃、破损的甲胄,还有……一些一动不动、姿势扭曲的人形。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肉体烧焦的可怕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这是一处刚刚经历厮杀、尚未及清理的战场边缘。
贞晓兕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她勉强支撑起身体,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陋的、沾满尘土和可疑深色污渍的布衣,像是逃难的平民,也可能是被冲散的役夫。手脚冰凉,但好在没有受伤。
这里是哪里?什么时代?绍熙三年?河湟?
她强迫自己冷静,在呛人的烟尘和血腥中努力搜索原身的记忆碎片。信息断断续续,模糊而悲惨:金兵……宋军……巩州……败了……一路溃逃……
金兵?宋军?巩州?河湟?
一个年份和地点骤然清晰:绍熙三年,公元1192年。地点,应是宋金边境的陇右、河湃地区。 记忆中的历史知识迅速补全:南宋中期,宋金时战时和。河湟地区(今青海甘肃部分地区)时属金朝,但宋军时有北伐或边境冲突。绍熙年间,具体的战役细节她未必清楚,但“败绩”二字,已足够描绘眼前这幅惨烈图景。
她竟穿越到了宋金交战的前线,而且是一场宋军失利的战场边缘!
一阵狂风卷着沙土和灰烬吹来,她瑟缩了一下,目光仓惶四顾。必须离开这里,留在战场附近太危险了,无论是可能折返的小股金兵,还是打扫战场的后续部队,亦或是野兽和瘟疫,对这样一个落单的、手无寸铁的“平民”而言,都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一个土坡后传来。那咳嗽声嘶哑破碎,仿佛肺叶都要被咳出来,但在四周死寂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