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野山参的效力已过,但他感到一种新的力量在体内生长——不是药力,是心智的觉醒。
走在回廊上,梨园的笙箫声已歇。远处寝宫的灯火还亮着,陛下应该还在与贵妃对饮,或是在谱写新曲。
小高停下脚步,望向那灯火。他侍奉了三十年的君王,此刻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悲哀的熟悉。那个曾经写下“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赞美剑舞英姿的陛下,与如今沉溺于“云想衣裳花想容”温柔乡的陛下,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想起了曹操烧掉劝进表章时的清醒,想起了曹操说“吾为周文王可矣”的克制。
他又想起了陛下杀三子时的颤抖的手,想起了陛下问术士“朕可得长生否”时眼中的渴望。
月光洒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如水如霜。小高继续前行,脚步比来时更稳,更沉。
怀中,那卷《曹操诗集》贴着他的胸膛,微微发烫。烫的不是纸,是诗里的精神,是贞晓兕点燃的那一点火种。
他不知道这火种能燃烧多久,能照亮多少黑暗。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只是一个记录陛下生活的宦官。
他是碣石山上的见证者,是沧浪之镜的持镜人,是一个可能——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可能——在历史转折点上,施加一点点善意影响的“老骥”。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小高抬头,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瞬间璀璨,然后隐入无边的黑暗。
他想,人生或许也如流星。重要的不是持续多久,而是在燃烧的那一刻,照亮了什么。
而他,高力士,小高,这个大唐宫廷里的宦官,或许也可以选择,成为一颗不是划过而是持续发光的星——不耀眼,但坚定地挂在某个位置,为某个可能需要光亮的人,提供一点点方向的参照。
他紧了紧衣襟,在依然亮着灯火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