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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大唐兕子:我的六个神豪小囊君! > 十 004 披铁甲的人也会把月光披在肩

十 004 披铁甲的人也会把月光披在肩(3/3)

朝堂纷争,亦不外乎人心混合与制衡之道。”

    那时我笑她总说这些玄乎的话。如今在河西的寒夜里摩挲着这个锦囊,却忽然觉得,她那些“醉话”里,或许真的藏着某种穿透世情的智慧。

    十日后,我带着七十六名亲兵,扮作商队,混进了瓜州。

    眼前的惨状远超想象。城墙多处坍塌,焦黑的梁木从废墟中刺出,像大地狰狞的骨骼。街道上尸骸虽已清理,但暗褐色的血渍渗入土中,在秋阳下泛着诡异的光。幸存百姓不足千人,个个面如死灰,见到兵士就瑟瑟发抖。

    吐蕃守军驻扎在原先的刺史府,戒备松散——他们根本没想到唐人还敢回来。我暗中联络上残存的唐军,大多是溃散后藏匿于民间的士卒,凑在一起不过五百余人,甲胄不全,兵器残缺。

    第一夜,我在一处半塌的寺庙里召集众人。油灯如豆,映着一张张绝望的脸。

    “朝廷没有援军。”我开门见山,“凉州方向,萧尚书正在整军,但短期内无力西顾。我们只有这些人,这座破城。”

    有人啜泣起来。

    “但吐蕃人不知道我们只有这些人。”我提高声音,“他们不知道城墙有多破,不知道我们有多少粮,不知道——我们敢不敢战。”

    一个老兵抬头:“使君的意思是……”

    “修城墙,要修得热火朝天。夜里多点火把,让吐蕃探子看见我们在连夜赶工。组织百姓编队操练,哪怕只是拿着木棍,也要喊杀声震天。”我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放出消息:朝廷十万援军已至凉州,先锋不日将抵瓜州。”

    “这是……诈?”有人问。

    “是空城计。”我说出这个词时,心中忽然闪过贞晓兕的脸。她某次讲起故乡传说,说有位智者守城,敌人大军压境时,他反而大开城门,自己在城头抚琴。敌人疑有埋伏,竟不战而退。

    “最险处,或是最安处。”她当时笑着说,眼中闪着洞悉人心的光,“人心多疑,胜于刀剑。将军觉得这故事如何?”

    我觉得荒诞。可此时此刻,这荒诞成了我唯一的依仗。

    修城墙的第七日,萧嵩的密使到了。是个文吏打扮的中年人,趁夜潜入我的临时住所。

    “尚书有令:坚守不出,待敌自退。”文吏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另有私语转告:吐蕃内部生变,悉诺逻恭禄功高震主,赞普已生疑心。尚书已遣间入蕃,不日当有消息。”

    我展开密信,是萧嵩亲笔,字迹峻拔:

    “守珪足下:瓜州事急,然蕃将骄横,其败有三。一曰恃胜而骄,二曰君臣相疑,三曰劳师远征。足下当固守待变,不可浪战。所需粮械,已暗遣三批伪装商队西行,十日内当抵瓜州城外三十里胡杨林,可遣心腹夜取之。另,长安有信转致,附于公函内,阅后即焚。”

    我翻到最后一页,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便笺,没有署名,但字迹我认得——正是贞晓兕那手略带异域风骨却洒脱灵动的行书:

    “闻君受命守危城,妾日夜焚香祈佑。长安秋深,木叶尽脱,惟西市胡商新到肉桂、胡椒,香气酷似君去岁所赠。忽忆彼时君言:‘异域之香,可解乡愁。’今妾以异乡人居长安,方知乡愁非地理之远,乃心之所系不得见也。近日读史,见汉李广守边轶事,颇感边将之孤贞。愿君如胡杨,风沙虽烈,根深则立。待雪落时,共饮新醅。”

    我盯着那几行字,良久,将纸凑近灯焰。火舌舔舐边缘时,我仿佛看见她坐在长安西市某间铺子的二楼,窗外是纷飞的落叶,她手不释卷,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秋阳与书卷的智慧。

    文吏轻咳一声:“尚书还有一句话:私情可暖人心,亦能乱人心。将军当慎处之。”

    我猛地抬头。

    “尚书说,他年轻时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文吏垂目,“但棋局之上,执子者最忌动情。因为情会让子变得不可预测——无论是对己,还是对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萧嵩为何要将贞晓兕的信转给我。这不是体恤,这是试探,也是警告。他在看我是否会被私情所扰,是否还能做他棋盘上那颗冷静的棋子。

    “请回禀尚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真实,“守珪受国厚恩,惟知尽忠报效。私情小事,不敢乱公器。”

    文吏走后,我独自在破庙里坐到天明。怀中那个锦囊被我捏得变了形,里面的香料碎屑漏出些许,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番红花,价比黄金,贞晓兕曾说此物能安神定魄,亦能活血化瘀,正如世事的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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