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晓兕读到这里,忽然冷笑出声。旁边的同事抬头看她:“晓兕,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看到个笑话。”
确实是笑话。夏林煜在上海大谈“东北振兴,学校何为”,而他的学校正在成为关系网的温床。佟小南、佟石头……这些人不会关心什么教育生态核,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位置是否稳固,利益是否得到保障。
但夏林煜需要他们。佟小南能帮他处理好各种“人际周全”,佟石头能在总务处帮他“灵活处理”一些事情。而贞晓兕能给他什么?只有思想和文字。一旦这些被汲取完毕,她就成了多余的存在。
可她又想起那些深夜的对话,想起他靠在她肩上时,呼吸里真实的疲惫。想起有一次她重感冒,他推掉了一个重要饭局,在她公寓厨房里笨拙地煮粥,米还夹生,但他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的样子,没有任何表演成分。
这些瞬间是真的。她确定。
但问题就在于:真心瞬息,利益永恒。他可以在某个时刻对她付出真心,但这真心永远排在他的前程、他的形象、他的得失之后。就像那碗夹生的粥,感动是真的,难吃也是真的。你不能因为感动,就强迫自己咽下整锅夹生饭。
胃又开始痛了。她起身去接热水,看着窗外的枯枝。心理学上还有一种现象叫“创伤后成长”,指人在经历创伤后可能发展出新的力量。但贞晓兕觉得自己没有成长,只是学会了更精确地疼痛。
她恨他吗?恨的。恨他利用她的爱和才华,恨他否认她的贡献,恨他选择佟小南那样的人而不是她。
但她又希望他好吗?奇怪的,是的。看到他在专业领域获得认可,她会有种复杂的欣慰。仿佛他证明了她的眼光没有错——她爱过的男人确实优秀。仿佛他的成功,也间接证明了她的价值:你看,我辅助过的人能走到这么高。
这种矛盾心理折磨着她。理性上,她知道夏林煜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的爱仅限于他自己。但情感上,五年的投入不是那么容易剥离的。她在他身上投射了太多自己的理想、才华和期待,以至于他的成败依然牵动着她的神经。
这就像投资了一只股票,明明知道这家公司有问题,却还是忍不住关注它的涨跌,因为你在它身上投入了太多本金。
下班后,贞晓兕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常去的咖啡馆,坐在角落,点了一杯热牛奶——咖啡会刺激胃。
咖啡馆的电视在播放新闻,恰好是教育专题:“吉林省多措并举推动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画面里闪过几所学校的镜头,没有京华学校,但贞晓兕还是下意识地寻找夏林煜的身影。
她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认真的对话。那是她决定离开教育系统、接受博物馆offer的前一天。她约他出来,想为这段关系画一个句号。
“我要去鸿胪寺博物馆了。”她说。
夏林煜沉默了一会儿,问:“因为胃病?”
“因为我想活着。”贞晓兕说得很平静,“再在你身边,我会死。”
他皱眉:“晓兕,别说得这么严重。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什么?”她打断他,“夏林煜,你看着我,诚实地回答:你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像爱一个平等的人那样爱过我?”
他避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你需要我。需要我的脑子,我的笔,我的理解和包容。但你需要的是我吗?还是只是一个能提供这些功能的存在?如果换一个人,也能做到这些,你会选择她吗?”
夏林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去了江边,一个人坐了很久。他的助理后来偶然提起:“夏校长那天回来眼睛是红的,我从没见过他那样。”但那又怎样呢?他没有追上来,没有挽留,没有做任何实质性的事来证明她的重要性。他的真心,永远停留在“内心波动”的层面,从未转化为“行动选择”。
贞晓兕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你知道吗,最让我难过的不是你不爱我,而是你甚至不屑于骗我。哪怕你说一句‘爱过’,我都会好受些。但你不说,因为你连骗我都觉得是浪费精力。”
“晓兕,我不是……”
“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擦掉眼泪,“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以后你的报告自己写吧,你的战略自己想吧。还有,小心佟小南。她看你的眼神,不像看爱人,像看猎物。”
她起身离开,没有回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里,她努力重建自己的生活。学马术,练潜水,尝试相亲,虽然都不了了之。她以为自己在慢慢好起来,直到今晚,直到看到那两篇报道,胃痛再次袭来,她才明白:有些伤疤看似愈合,底下却还在化脓。
咖啡馆的门开了,冷风灌进来。贞晓兕拢了拢外套,小口喝着热牛奶。心理学上说,走出这种困境需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