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呢,奥菲,怎么办啊。”
“快点找到我吧。”
“你也可以放弃我,松开手,松开手,让我就这样,摔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冰冷的触感,稚嫩的呼唤,孩童无忧无虑的游戏,以及时不时的痛楚尖叫,全都消失了。
奥尔菲斯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
她藏起来了,不知去向。
奥尔菲斯按流程操作完,跌跌撞撞离开了高台的边缘。
他对自我的诊断让他明白,此时继续待在高处,万一没控制住突发的自毁倾向,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
离开,要离开。
不能留在这里,绝对不能留下。
巴尔克似乎在说什么,声嘶力竭的。
他在喊不能在此刻启用邦邦,不能授予火力,所有人都会死的?
奥尔菲斯只觉得好吵。
此刻,他恨透了这个糟糕的世界。
都会死也好,他也能有安宁的那天。
不对。
奥尔菲斯觉得若是中途横死了,他的眼睛会被扒开,他爬也要从墓地里爬出,继续去做没有做完的事。
还是要抓紧时间完成一切计划。
完成了,让那个飘渺的,不知道在哪里受苦的女孩回来,重新拥有安稳喜乐的人生。
彼时,死亡就是悠长的美梦,令人沉醉。
奥尔菲斯抹了一把脸,没有理会巴尔克,重新躺回到沙发椅,闭目养神。
他忽然想到了这组实验众人走向分崩离析的一个催化剂——
因相似而引起的异常信赖。
因相似而引起的极端杀意。
移情本就是双刃剑。
他们是似我爱者生,似我恨者死。
奥尔菲斯旁观着这一切,清楚自己的情况又不一样,他不恨德罗斯小姐,他恨自己。
记者可以像她,但不能向着他。
不能让他透过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到自己那颗可能动摇的心。
记者应该像之前那样对他充满了算计,想方设法夺去他手头的东西,而不是羞恼推开他。
奥尔菲斯是恨我者生,爱我者死。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自己亲手策划的斗兽场。
没什么好看的了。
庄园实验不止是药剂的实验,也是人性的实验场。
一场场实验教会奥尔菲斯,在一个充斥着利益冲突与猜忌的竞争环境中,没有深度绑定的浅表合作随时会崩塌。
天才们所谓的理性外壳,都像是一座精美而脆弱的扑克塔。
只要引入一些外力,就会迅速走向崩溃。
但……
真的是随便一些外力,就可以做到这种事吗?
饱受过去折磨的奥尔菲斯清楚,不是的。
那些仿佛不值一提的外力,是他刻意挑选出的,对伤痛处的致命击打。
他尝过这种滋味太多次,他试着让别人承受,借此研究自己,发现许多人不堪一击。
他们或是失控,或是绝望的反应,与最终走向崩坏的结果。
成为奥尔菲斯研究如何让自己撑下去的素材。
他早已清楚——
机械师与囚徒现在的争斗,本质上是外力介入下理性已溃散。
抛开体面文明的外衣,两边的思维现在无措又混乱,便如未得教育的稚子般直白莽撞,歇斯底里的宣泄着积压的负面情绪。
奥尔菲斯一直都更看好卢卡。
他知道巴尔克曾经错把机械师与囚徒认成过去的影子,知道巴尔克已经后悔,悔自己看走眼了。
谁都不知道,奥尔菲斯其实是半认同巴尔克理念的。
这种认同不是把特蕾西与卢卡当成影子,而是当成非常重要的道路参考。
曾经生活幸福,幼时活泼机灵,一朝突逢遭变,天堂崩碎。可理念不变,与过去相比,只多了几分自负与想回到过去的女孩。
父亲严重失德,前期看似美好的童年,在后期成为了漫长的潮湿雨季,恨意灼烧,执念刻入骨髓,偏执的男孩。
奥尔菲斯很想看看,当同时具备这样元素的两个人相遇。
他们是会摒弃暂时的不同,携手破局。
还是各怀鬼胎,互相谋算。
如果他们是敌人,谁能赢?
毫无疑问,两人前期的合作很成功,就像精密的大型仪器迎来了最合适的配件,这是特蕾西迟迟不舍得与卢卡决裂的重要元素。
最终事实则证明,如今根本理念的不同,指挥着他们坚定走向不同的路。
就算有着决定生死的外界压力,他们仍然在一步步走向你死我活的极端。
更别说奥尔菲斯专门为卢卡设下了严苛的条件。
卢卡不能输,必须赢,恰如奥尔菲斯必须一直赢下去,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