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
“德罗斯小姐说过的,她记忆里的家园,和谐友爱,温馨快乐。”
“主人与佣人的分界线很模糊,德罗斯夫人是不会高高在上,心安理得接受任何人的牺牲的。”
“那么代价呢?”
奥尔菲斯反问,
“我知道他们很善良,可是无底线包容换来了什么?”
“有几个人会为这份宽容与仁慈献上绝对的忠诚?除了个别的,恩情养出了更多贪得无厌的匪寇!”
说到这里时,奥尔菲斯的情绪终于起了波澜。
“我们需要从悲痛中吸取教训,但不是矫枉过正。”
爱丽丝反驳他,
“是,过多的善良与心软,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人得收起无用的善心,得知道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可不再持有过多的善,并不意味着就要直接投入恶的怀抱,那就是为虎作伥了!”
“德罗斯小姐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宁愿不要用他人鲜血染就的成功,她无法接受!”
爱丽丝的话,让奥尔菲斯笑了出来。
他不是嘲笑,而是感到荒谬的,无奈的苦笑。
“她可以不做。”
奥尔菲斯疲倦道,
“但总得有人去做。”
“英镑不会从钢琴里自动生长出来,权力从来不会被软弱的人持有。”
“倘若我像您期望的那样,像德罗斯小姐,一直当一个乖孩子。”
奥尔菲斯勾唇一笑,
“那这座庄园就仍在马努斯的手上,是供他们寻欢作乐,醉生梦死的欢娱场,而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欧利蒂丝。”
爱丽丝不说话,这个,她无法反驳。
“我知道您在伦敦聚集了一帮人,他们大多都是我实验的参与者,与您有着同生共死的交集。”
奥尔菲斯重新站直了身子,点了点桌面,
“您以为您是纯粹靠能力吸引到他们了吗?恕我直言,他们会追随您,是因为我先给予他们绝对的压力。”
“生死重压之下,他们纷纷靠近了您,成为了您的伙伴。”
“如果没有我,没有我前期做的调查,精心设计的规则,精密的绞杀程序,他们不会绝望,不会因此选择您的。”
“您将只会是一名记者,或许有众多消息渠道,但难以有托付性命的追随者了,更不可能形成一方势力。”
“光明的前提也是要有黑暗,您大可以继续扮演您的拯救者形象,而不是来指责我,对不对?”
奥尔菲斯见爱丽丝彻底沉默下去,接着道,
“我这次来是想提醒您一声,让您勿将26号的消息传给德罗斯小姐。”
“这种行为对我造不成任何困扰,只会让她徒增无谓的怒气,从而造成天真而任性的歪曲理解,误以为我不近人情。”
“考虑到您为她做事,我愿意给予您一些便利,但这便利是建立在您本本分分,听话配合的基础上。”
奥尔菲斯自顾自道,
“如果您做了过多的额外之举,那我就不得不考虑她看人的眼光了。”
“到时比起一个过于有自主性的助手,我更乐意为她介绍一位,或者几位绝对忠诚且温顺的代理人。”
这话隐隐含着威胁,不容小觑。
爱丽丝不答,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奥尔菲斯瞥了她一眼,看着那头金色的发丝在发颤,再次放缓了语气:
“是的,今天的餐厅长桌上摆放的花卉,提前喷洒了微量的【狄俄尼索斯】,会让人如同醉酒一般兴奋冲动起来。”
“您难得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您的反应已经超出了我对代理人的预测范围,显得极其在乎德罗斯家族的过去,看重情谊。”
奥尔菲斯说,
“所以除非忍无可忍,我不会随意替换您的,您不必多虑。”
“记者小姐,如果您明白了,点个头告诉我就好。”
爱丽丝没有点头,她拒绝去看奥尔菲斯,拒绝回答。
“嗯?”
奥尔菲斯皱起眉,伸出手,
“记者小姐,您是不舒服了吗?”
奥尔菲斯想摸一摸爱丽丝的额头,测一下体温,手却再次被爱丽丝拍掉。
事不过三,连续被推开了三次,奥尔菲斯险些气笑了。
“我讨厌你。”
爱丽丝抬起头,她一字一句道,
“你真的成了一个坏人,而且毫无愧疚了。”
奥尔菲斯一怔。
他怔的不是爱丽丝的指责,是眼前人在流泪。
在早已被不断压抑的情绪和药物的催动下,奥尔菲斯慢条斯理地讲道理、讲人性、讲逻辑,唯独不讲过往的理智——
化为了爱丽丝眼眶里的泪水,一连串顺着脸庞的轮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