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眼睛一瞪:“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已经忘了你那篇报道的具体内容。”
“洛伦兹教授的确爱惜羽翼,从不轻易接受报社的采访,免得他的话或者成果有被人夸大或篡改事实的风险。”
“但如果我没有记错,那篇报道的重点是洛伦兹教授想带着他那位弟子多在公众前亮相,其重心放在捧出新的接班人。”
主编说,
“专门报道他,未必同意。加个人,多采访一个‘小洛伦兹’,没有八十页也能问二十页啊。我不信你连这点沟通技巧都忘了!”
主编叭叭分享着采访秘诀,滔滔不绝到爱丽丝双眼发直。
她安静下来了,放弃抵抗。
主编讲完爱丽丝,接着讲下一个,声若洪钟,
“还有那场科学研讨盛会,《二氧化碳的浓度对全球温度的影响》,哦,多么棒的发现!”
“我让你们想办法采访那篇研究论文的作者亨特先生,你们有谁成功了吗?”
有人忍不住道:“亨特先生拒绝了所有采访,不止是我们的。”
“他出身不错,他明确说了他不缺这点采访费,让所有报社都去找别人。”
主编咻一下掏出一篇皱皱巴巴的报道,怒道:
“那这个怎么解释?”
同事:“……亲爱的主编,你手里拿的是学术期刊。”
主编一噎,心想我举这么高了,你们怎么还看出来了?
他能屈能伸,有理占上风便讲,无理便面不改色把期刊往怀里一塞,严肃道:
“不管如何,你们还需要多多努力。”
主编清了清嗓子,道,
“这个时代日新月异,作为新奇事物的电灯都在逐渐普及了,民众们对科学的好奇,与对新事物的期盼之心越加浓烈。”
“科学报道是一个不错的方向,我希望你们近期能在这方面有所进步,交给我几篇能登报的稿子。”
现在没人敢唱反调,反正主编要的是能登报,又没要头条水平。
众人应了一声好,主编走了。
没多久他又回来了。
新闻社的众人正忙碌互相递交着资料,窃窃私语,谈论着可以尝试研究的方向,最近的一些新发明,以及拜访科学家们需要的礼物。
主编看了看,带走了他忘在某位同事桌上的咖啡杯。
随着主编办公室的门关上,刚才还忙忙碌碌的同事们,纷纷扔下笔,往后一仰,半瘫在椅子上。
“我们要去哪里找新的采访对象?”
有人抱怨,
“我负责的一直是陈年旧案系列,我总不能去墓园里挖当年涉及一些案件的检验师吧。”
也有光谱的报社老人淡定自若,还有闲心喝茶——
“没关系,不必管。”
“反正主编经常这样,三天两头发个癔症。等热度过去了,他就会将心思移到其他题材上了。”
有人洞若观火,一语道破,
“其实他今天只是心情不好,想发泄一下吧。我听说他昨晚出去钓鱼,钓到半夜空手而归,把鱼竿子和桶藏到新闻社,匆匆回家迟了时间,被关门外了。”
爱丽丝:“?最近……大家没加班加到九、十点钟吗?”
同事们惊讶:“加班啊,但谁会加到那么晚?我们最多从五点加到六点半。”
昨天晚上被骗了,真以为主编呕心沥血,深感愧疚的爱丽丝:……
“我真傻,我刚才还想,我要不要硬着头皮去拜访一下那位洛伦兹教授。”
爱丽丝说,
“结果他在骗我。”
“科学专访的二期他别想要了,我将保持沉默!”
原先那位有点焦虑的同事被感染,拍桌而起,
“就是就是,就该这么做!其实我最近的案子卡住了,半个月都没什么进展。”
有人在旁边拉了拉他,被他一把甩开,
“我本来还想着也去联系一下那位普林尼先生,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点采访资源。”
爱丽丝咳嗽一声,同事无视,慷慨附和,
“但既然你不做,那我也不做!”
“不做什么?”
主编的疑问像是幽灵,凉飕飕钻入同事的后颈,使整颗心归于冰凉。
“不做逃兵,不做闲杂人等。”
记者的临场反应很重要,同事的心冷透了,吓成小小一团,人却反而一拍桌子,头也没回,大声,
“爱丽丝早上说了,现在落下的工作太多,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看见主编您失望的眼神!”
“多么美好的工作,多么有意义的新目标啊!我决定了,我明天就主动出差,积极寻找采访那位普林尼先生的机会!”
主编发出半信半疑的冷哼声,移开阴森森的目光,看向同事对面的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