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先从,穆罗在我眼里,和人类是两种存在开始说起吧。”
“人是两只脚走路的,他们比我高,两条腿瘦瘦的,支撑起了让我们难以看见的上半身,以及更高的面容。”
“大部分人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是需要保持警惕,遇到就要赶紧逃的古怪生物。”
“穆罗也是用两只脚走路的,但是他经常蹲下来喂我吃苹果,草料,节省下来的肉与骨头。”
“他和我齐平,所以我看着他的脸,从少年变为青年,再长满了黑胡子,胡子又渐渐掺白。”
“我也老了,我见过了二十多个春天,二十多个冬天,原本活蹦乱跳的身躯逐渐臃肿衰老。”
“我知道我老了,但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的老朋友穆罗怎么办,因为他又接着养起了我的孩子,我的子侄。”
“他从一头野猪养到一群野猪,最喜欢的那头,当然是我,他管我叫‘老伙计’。我管他叫‘老朋友’。”
“我们生活在喧嚣马戏团,木头扎成的棍子连成一片,圈住了我的大半生。”
“在我啃不动骨头的时候,老朋友掏了亮亮的硬币,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衰老磨损,说野猪的寿命一般也就在二十五年。”
“哦,原来我活不长了。但是老朋友还能活很久,我都快忘了他是个人类,人类都是能活七八十岁的。”
“我老了,我的老朋友也走过了生命的大半。我们在台上意气风发过,最有精力的那一年,他对我说,他会带着我登上能饰演英雄的大舞台。”
“然而现实,是我只是一头野猪,我的老朋友是一个不太像正常人类的人类,他不是英雄,我也不是他的战马。”
“所以看完医生没多久,老朋友忙碌着四处找关系,带着我们走了,我们走得悄无声息,默默远离了那喧嚣而嘈杂的舞台。”
“我们在野外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这让没什么精神的我都再次奋发起来,我不知道英雄是什么,但能自由的狂奔,实在是太幸福了!”
“老朋友看上去也很自在,他很适应野外的生活,和我们同吃同住,和一群野猪为伴。”
“但我知道,他偶尔的发呆,是在想林外的事。”
“英雄的剧本仍然装在他的心里,那是他从未演过,却一直念叨的小小心愿。”
“然而我们逃离了喧嚣,来到了宁静的野外,这注定他在人前上演的故事,就此结束了。”
“我会在他偶尔骑上来的时候,带着他来一场无拘无束的欢乐狂奔,全然不顾我已经是一头猪爷爷的事了,反正和他在一起,我就感觉我特别有力气。”
“于是,当他接受了别人的邀请,怀揣着那份过时的剧本带着我出发时,我没有任何的抗拒,我顺从着他,我希望他能就此再开心一点。”
“但我忘了,唉,我总是在忘,没办法,谁让我有的是一颗猪的脑子呢。我忘了穆罗是穆罗,人类是人类。”
“老朋友没有演上他想要的英雄角色,反而在这里失去了不多的亲人。他哭得很伤心,他要带着我离开,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度过余生。”
“可是人类太坏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什么都不清楚,我只知道雪下得很大,他没有走出去,他冷还饿,只好又回到那个华丽又冰冷的屋子。”
“屋子里又来了新的人,有一个戴着帽子的人类打量着我的老朋友,我看见他微微颔首,好像确定了什么事。”
“什么叫做‘已经确定野猪位置,尾款打到固定账户’上?那个人类是来找我的吗?我知道有很多人管我叫野猪。”
“哦,我宁愿他是来找我的,如果他是来找我的就好了,反正我只是一头老得快死的野猪。”
“我的老朋友死在了我的面前,本来在我的想象里,他还能活很久很久,活到我的孩子都垂垂老矣的。”
“我发了狂,我冲了上去,我想救救他,我想为他报仇。”
“唉,可惜我只是一头野猪。”
“在感知消失前,我觉得那个人类好像把我的肚子划开了,把什么东西塞了进来。”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我躺在地上,看到老朋友蜷缩在我的肚子里,看到我的孩子,我的子侄,那群悲伤而愤怒的野猪,围着我与我的老朋友,不断嚎叫着。”
“屋子里新来的人们被这声音吵到了,他们说那群野猪在发什么疯?是不是冬天到了,找不到食物?”
“那个戴帽子的人类判断是血腥味吸引来了野猪的注意力,所以决定把我的尸体,把老朋友拖到其他地方掩藏。”
“我就说人类很可怕嘛,他们以为只有他们才有感情,才会做多余的事。”
“他不知道野猪群是按家族血脉活动的,不知道我的孩子不是在找食物,是围着我与老朋友的尸体长声哀鸣,企图把我们从土里刨出来,拱着让我们再站起来。”
“我无法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