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林晚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失去了那个永远在她身后支持她、温暖她的港湾。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在狂风中弄丢了红气球的小女孩,无助、恐慌,被巨大的悲伤和孤独吞噬。
母亲的葬礼过后,她回到了学校,却像一具行尸走肉。她无法画画,无法听课,甚至无法正常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母亲临终前的样子就会浮现在眼前。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群青色,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快要被悲伤淹没的时候,她看到了《归途》这幅画。
那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陪同学来美术馆看展。当她站在那幅巨大的油画前时,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时间也仿佛静止了。画中那片深邃的群青,像极了她当时的心境。而那片群青中交织的、温暖的色彩,又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熟悉和慰藉。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淡去的轮廓,看到了那个牵着新气球的小女孩,看到了那轮永不落的太阳。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捂住嘴,蹲在画前,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保安大叔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来问她。她却只是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美术馆的常客。每周,她都会抽出一天时间,坐很久的公交车来到这里,静静地站在《归途》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直到闭馆音乐响起。
她开始尝试着把自己的感受画下来。她买了素描本和铅笔,一遍遍地画《归途》,画那片群青,画那个模糊的轮廓,画那个牵着气球的小女孩。起初,她的线条是颤抖的,画面是混乱的,充满了压抑和悲伤。但渐渐地,随着她画得越来越多,她的心情似乎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松节油的气味,不知何时已经从美术馆的记忆,蔓延到了她的现实生活中。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画室,那是一个顶层加盖的阁楼,冬冷夏热,但租金便宜,而且有一扇朝南的大窗户,阳光好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画室里堆满了画布和颜料,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松节油、颜料和油彩的混合气味。
她开始创作属于自己的油画。她画高原的天空,画故乡的草原,画母亲曾经教她认识的那些野花,画记忆中老家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核桃树。她的画里总是有大片的群青,但不再是单纯的沉郁和压抑。她会在群青中加入温暖的黄、明亮的橙、活泼的绿,就像《归途》中那样,让色彩在画布上碰撞、融合。
她画了很多很多的气球。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各种各样的气球,在她的画布上飞翔、飘荡。有时候,气球是孤独的,独自悬浮在辽阔的天空中;有时候,气球是成群的,像一群彩色的鱼,游弋在云端;有时候,气球下面会系着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她把这些画都藏在画室的角落里,从未给任何人看过。这些画是她的秘密,是她与母亲的对话,是她内心世界的映射。她不知道自己画这些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些画最终会走向何方。她只知道,在拿起画笔,调和颜料,让色彩在画布上流淌的过程中,她内心的那块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这天晚上,她回到画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打开画室的灯,昏黄的灯光立刻充满了整个空间。她脱下外套,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走到画架前。画架上是她最近正在创作的一幅画,画布上已经涂满了厚重的群青色,和《归途》的背景有些相似,但似乎又更加深邃,更加富有层次。她拿起画笔,蘸了一点明亮的黄色颜料,在画布的右下角,小心翼翼地勾勒起来。
她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穿着红色的小袄,手里牵着一根长长的、明黄色的气球绳。气球很大,是温暖的橘红色,正向上飘去,穿过层层叠叠的群青,朝着画布左上角那一抹淡淡的橘红光源飞去。
这已经是她画的第三幅类似的画了。每一次画,她的心情都会有些许不同。
第一幅画的时候,她的笔触是犹豫的,色彩是暗淡的。那个小女孩低着头,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哭泣。气球绳很细,仿佛随时会断掉。背景的群青厚重得几乎要将小女孩吞噬。
第二幅画的时候,她的笔触开始变得坚定了一些。小女孩抬起了头,虽然脸上依然带着泪痕,但眼神中已经有了一丝光亮。气球绳变得粗了一些,气球也更加饱满。背景的群青中,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温暖的色彩。
而现在这幅画,她觉得小女孩的脚步似乎轻快了起来。虽然依然是背影,但能感觉到她正在向前走,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光源。气球绳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红气球在群青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充满了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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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节油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颜料的化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