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真的深了,姑娘穿得单薄,这件外袍虽不怎样,暂且披上挡挡风吧。回去的路,想来姑娘比我熟。”
红绡没有接外袍,只是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空白,像是所有预设的剧本都被打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半晌,她才喃喃道:“公子心里……已经有人了?是谁……能让公子如此……”
李长风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痞气,多了些难得的认真,甚至有一丝赧然。“是谁……就不必说了。她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至高无上,无人可以替代。”
神色转为黯然,轻轻一叹:“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我并不怨恨,只怪自己还不够优秀,无法俘获她的芳心。”
他再次将外袍往前递了递,眼神温和却不容置疑:“总之,姑娘很美,也很用心,李某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心有所属,实在装不下旁人了。抱歉。”
红绡终于慢慢站了起来,没有接外袍,只是自己默默地将松开的衣带重新系好,动作有些缓慢。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却不再哭泣,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深深地看了李长风一眼。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意外,有未散的“哀怨”,或许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和别的什么。
“……奴婢,明白了。”她低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干涩。“今夜……打扰公子了。”
她屈膝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清冷的夜色中,那抹水红色,转眼消失不见。
……
夜已深。
玄裙女王回到自己的寝宫,挥退左右,只留下暖阁内几盏嵌在墙上的萤石灯,散发着柔和如月晕的光。
她没有立刻更衣,也没有唤侍女进来伺候,只是慢慢走到那面巨大的、以整块深海沉银为框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绝美,眉宇间惯有的清冷威仪却淡去了许多。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正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压也压不住的弧度。
“呵……”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喉间逸出。
起初只是抿着唇笑,随即肩膀微微耸动,终于忍不住,以袖掩面,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静谧的暖阁里荡开,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少女般的欢愉和得意。
笑了好一阵,她才放下袖子,脸上犹带红晕,眼里水光潋滋,映着萤石灯的光,亮得惊人。
“李长风……”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稀世珍酿,“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痴情男儿。”
镜中的她,眼神渐渐飘远,陷入了回忆。
其实,她对“李长风”这三个字,早已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仰慕已久。
那是多久以前了?大概三四年前吧,她通过鲁曼族隐秘的情报渠道,第一次听到人间传来关于这个年轻人的消息。
说是萧寒阳——那位即便在妖族隐秘记载中也堪称传奇的人族大宗师——晚年所收的关门弟子。仅二十出头,便已踏入大师之境,修行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这还不算。此人炼丹天赋更是妖孽,曾在某次炼丹师大会上,以一手神乎其技的方式,炼出接近完美的破境丹,震动四方。
而最让她心弦被拨动的,是最近这大半年的事。
扶持那位原本势单力薄的玉宣公主,在乾国诡谲的朝堂与惨烈的内战中,步步为营,排除万难,最终竟真的将她送上了至尊之位,开创了女子为帝的先河。
这里面的胆魄、智慧、决断,以及对情势的精准把控、对人心的洞悉利用,绝非一介武夫或炼丹师能做到。
英雄,才子。
世间女子,谁不仰慕英雄?谁不倾心才子?
而他,竟是这两者的共同体。
更不用说……她还曾通过特殊渠道,见过一幅模糊的、以玄术拓印下来的影像。
影像中的青年男子,立于城楼之上,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眉眼疏朗,即便只是静态的拓印,也掩不住那股子挺拔不羁、仿佛什么都困不住他的神采。
长得……也如此合她心意。
女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暖阁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玉架。架子上没有摆放珍奇古玩,而是整整齐齐摞着几十本书册。
她走过去,指尖拂过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封面上是娟秀的簪花小楷——《清婉传·卷一》。
这是她费了些心思,才从人族地界搜罗来的。不止这一部,还有《清婉传》的卷二、卷三,以及一些相关的戏本、评话。
她对这部书,堪称痴迷。
书里那位坚韧聪慧、步步为营,最终在男子主宰的天下间走出一条非凡之路的女主角,常常让她掩卷长思,心潮澎湃。
而她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