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总是在不断发展,任何一处微小的变故都有可能导致最终结局之不同,因为人心是最大的变故。没有谁能够真正做到算无遗策,所以才会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样的话语。
当初几乎集结天下世家门阀之力、大半个江山都支持晋王,而陛下初登大宝、连宗室之内的反对者都占了大半,任谁能够想到仅凭房俊便能力挽狂澜、定鼎大局?
现在的局势同样如此。
陛下固然占有大义名分,但执掌左右金吾卫的房俊却公然支持东宫太子,倘若当真发生直接冲突,谁胜谁负、谁能预料?
择选其一,何其难也。
站对了固然从龙之功、荣华富贵,站错了却是灭顶之灾、万劫不复。
当然,被迫站队固然凶险万分,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站队的……
郑仁泰与儿子剖析一番当下局势,继而叮嘱道:“明日一早便去军中值宿,左金吾卫乃是房俊嫡系、东宫班底,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派人回来通知。”
虽然不站队不行,但他还是希望晚一些站队。
不图多大功劳,只希望尽可能的拖一拖时间等着局势明朗一些,凶险小一些、付出的代价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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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公主从宫里探视陛下回来,便见到府邸促进一队队顶盔掼甲的兵卒往来巡逻,或骑马、或持戈、或背负火器,整齐有序、杀气腾腾,任何想要靠近梁国公府之人都要遭受拦阻、勒令盘查。
再想起刚才入宫所见戒备森严,心底满是紧张。
回到府中听侍女说起房俊正在书房之中,遂简单洗漱一番赶了过去……
进到书房,便见房俊正喝着茶水向卫鹰交待事宜。
“挑选忠心、稳重之人即刻出发前往华亭镇,无论如何确保武娘子安全。”
“喏!”
“另外,持我信物告知苏定方,让他抽调战船、集结兵力沿运河北上至坂渚驻扎,随时听候命令做好突入关中之准备。”
“喏!”
房俊想了想,觉得无所遗漏,这才点点头:“去办吧。”
卫鹰领命,转身见到高阳公主,恭敬施礼之后大步离去。
“二郎,可是发生何事?媚娘那边有危险吗?”
高阳公主心中忐忑,上前站在房俊面前执壶给他杯中续水,悄声问道。
房俊笑笑道:“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高阳公主虽然平素不擅于、也不屑于掺和权力争斗,但毕竟出身皇家既曾身临其境、也曾耳濡目染,对这些事格外敏感。
拧起秀眉,轻声问道:“是陛下要对太子不利么?”
房俊沉吟稍许,虽然不想妻子家人过于担忧,但还是没有隐瞒,颔首道:“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希望是我杞人忧天。”
高阳公主只是知晓皇权争斗之残酷,轻轻摇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是无用功也得早有准备……可现在太子与皇后皆在宫中,岂不是危若累卵?”
房俊倒是并不担心:“陛下宽厚仁爱,焉能做出暴戾无情之事?即便易储也必然名正言顺、水到渠成,断然不会做出自毁长城之事。”
这就是“人设”的作用了。
登基以来,自知在才能、谋略等等方面无法超越太宗皇帝,所以另辟蹊径打造“宽仁”之人设。古往今来君王皇帝不知凡几,有永明神武者、有中兴祖业者、有荒悖暴戾者,却有几人能称得上一个“仁”字?
只需将“宽仁”贯彻到底,真性也好、假装也罢,都可谓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但这个人设是陛下名垂青史之利器,却也是他行事作风之羁绊。
譬如在易储这件事上,便只能按部就班、一个程序都不能少,以免予人口实。
倘若强行易储、废黜嫡长,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宽仁”人设便会崩塌。
一个对儿子都称不上“宽仁”之君王,谁又能指望他对官员子民“宽仁”?
高阳公主却提醒道:“陛下或许不会暴戾行事,但宫里可不仅仅只有陛下一人。”
人都是逐利而生的,有些时候为了攫取巨大利益可以甘冒奇险、不计后果。
真以为陛下便能完全掌控太极宫了?
只要利益足够,肯定有人不惜背叛陛下。
房俊笑着安抚道:“殿下不必担忧,我早有防备。”
他又怎会将一切置于陛下的“宽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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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殿。
茶杯摔在地上碎片飞溅,苏皇后捏着手帕站在一旁,俏脸寒霜、反目泛红,紧紧抿着嘴唇。
太子李象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隐隐有啜泣之声。
侍女们躲在门口处跪伏于地,一个个俱是战战兢兢、瑟缩惊惧。
李承乾半躺在床榻之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