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苏皇后脸含怒气,喝斥道:“皇后长期逗留东宫,却不知为何不能监督太子学业?帝国储君的教育与旁人不同,是一定要对天道心存敬畏,岂能满口‘人定胜天’之类狂悖之词?朕深感失望!”
李象本来就对父皇心怀畏惧,此刻见父皇怒气冲天,吓得医生也不敢吭。
苏皇后俏脸泛白,也不说话。
不是她不解释,而是无需解释。
时至今日,谁人不知所谓的“天道”根本就是虚无缥缈?
陛下以此为借口训斥太子,不过是欲加之罪而已。
李承乾喘息一阵,怒气未竭却难以为继,只摆摆手,怒声道:“来人,送太子去往万春殿读书,皇后陪同监督!”
“喏!”
王德从门外弓着腰走进来,先应答一声,而后来到太子身后,轻声道:“殿下,请吧。”
李象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儿臣……儿臣无能,还望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儿臣……”
苏皇后走过来拉起李象,冲着床榻上的李承乾微微福身:“臣妾告退。”
拉着李象的手走出寝殿。
雪已经停了,但空气清冷、呵气凝霜。
苏皇后牵着李象的手从寝殿出来,沿着回廊向不远处的万春殿走去,端庄面容上清冷如雪、古井不波。
不过是圈禁而已,又何足惧?
回到太极宫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且无可躲避。
毕竟陛下占着大义名分,无论她或者太子,都必须入宫侍疾、避无可避……
李象离开寝殿虽然恐惧削减几分,却依旧垂头丧气。
他谨记母后与太尉的教导,已经竭尽全力去服侍父皇,却仍旧得不到父皇的宠爱。
到底错在哪里呢?
万春殿距离武德殿不远,步行盏茶功夫便已抵达,看着殿外或肃立、或游走的禁卫将整座宫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苏皇后俏脸寒霜、止住脚步。
她看向王德,语气清幽冷冽:“这是何意?想要圈禁我们母子吗?”
王德躬身道:“皇后误会了,因为‘百骑司’校尉李崇真遭遇刺杀身亡,凶手尚未伏法,‘百骑司’正在宫城与皇城之内收集线索侦破案件,为了确保殿下与皇后之安危,故而防卫严密一些。”
苏皇后对此不置可否,目光灼灼:“太子入殿之后,可否外出?”
王德恭声道:“当然可以,只是宫里最近乱糟糟的,为防殿下遭到冲撞,所以还是要有人护卫左右。”
苏皇后冷笑一声:“偌大太极宫,却容不得我们母子吗?”
王德吓了一跳,忙不迭道:“皇后慎言……”
附近侍女、禁卫也都吓了一跳,惊恐的看向牵着太子的手走进宫殿的皇后。
这可是怨望之言啊!
仅凭此言,便已有了废后之依据……
王德却明白苏皇后这句话看似莽撞失礼,实则却是将一切矛盾都摆在明面上,倘若当真有人欲对她们母子不利,这句话便是东宫拥趸们反击的证据。
跟着皇后、太子进了殿内,王德对左右侍女、禁卫道:“陛下有口谕传达,尔等退去殿外,不得窥听。”
“喏。”
侍女、禁卫们战战兢兢,赶紧退出。
再蠢的人也感受到了太极宫内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迫感,巨大的漩涡随时随地都能将他们吞噬……
殿内只余下苏皇后、李象,王德这才上前两步,靠近母子二人。
压低声音道:“太尉有言,殿下与皇后不必忧虑,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而后引着目光惊异的母子二人来到后边一处寝殿,在墙壁上摸索一番找到一个机关,轻轻打开,露出里边一处宽敞的夹层。
“倘若有所变故,皇后可领着殿下于此间暂避,外边自会有人前来相救。”
苏皇后看了看这处隐蔽的夹层,而后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德。
虽然知道房俊一定在宫中有耳目,却从未想到居然是王德!
这位太宗皇帝留下来的老内侍服侍了两代君王,素来对皇家忠心耿耿,况且内侍无后,那些功名利禄官职爵位对他们一概无用,房俊究竟以何等手段将其收买?
似乎看懂了苏皇后眼眸之中的惊异、怀疑,王德跪伏于地,恭声道。
“老奴深受皇恩,故而忠于社稷、忠于帝国,帝国利益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