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向朱瞻基,忽然开口考校道:“可知为何?”
朱高炽正坐在一旁,闻言猛地咳嗽了一声。
他咳得极有分寸,不重不轻,刚好够提醒儿子,别接话!
你爷爷挖坑的本事你又不是没领教过,才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别傻乎乎地又往第二个坑里跳。
可他的咳嗽还没落地,朱棣已经转过头来。
“太子有何高见啊?”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声。
引火上身啦!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脱身之策。
辩论是辩论不过的,装傻是装不成的,唯一的活路就是把儿子推出去。
于是他捂着嘴又咳了两声,朝朱棣拱了拱手:“父皇,儿臣近日染了风寒,头重脚轻,实在说不出什么高见。”
朱棣闻言,偏头朝旁边的内侍吩咐了一句:“去给太子熬碗姜糖水,多放姜片,别放糖。”
朱高炽张了张嘴,脸上肥肉抖了抖,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默默给儿子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儿子啊,你想好了再答,实在不行就装晕。
朱瞻基倒是读懂了父亲的眼神。
可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装晕,朱棣一定会让太医取来一根一指粗、三寸长的银针,亲自给他治一治“晕症”。
所以,还是老实答吧。
他绞尽脑汁,把天幕上看到的、师傅教的、自己琢磨的全在脑子里搅了一遍,试探着开口:
“后世之斡罗思,乃天下五常之一。”
“而后世之蒙古,不过今之漠北的一小片地方。”
“它夹在华夏与斡罗思两大国之间,后世又有枪、有炮、有坦克,漠北骑兵便是再骁勇,在坦克枪炮面前也毫无用处。”
“更何况漠北那地方,地瘠民贫,连养活一支像样的骑兵都做不到,便是想做马匪都做不成。”
朱棣微微点头。
“那我大明要是不想让蒙古人南下打草谷,不想让他们扰了边境,该怎么做呢?”
朱瞻基沉默了。
不是说不出答案。
能说出的答案太多了。
但是不能说!
话一出口,就是一份甩不掉的差事。
可不答又不行,朱棣还站着等他呢。
他把嘴唇抿了又抿,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来:“汉……汉化。”
他以为说了句没用的废话,朱棣顶多骂他一句“读书读傻了”,这事也就翻篇了。
却没想到,朱棣闻言竟大喜过望,一掌拍在案上,声如洪钟:“好!”
“俺老朱家,出了个周公一样的人物!”
“夏君夷民,这是周朝为华夏奠定基业、统御八百年的根由啊。”
他欣慰地踱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朱瞻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你觉得,朕是该派你爹的兄弟们去,还是派你的兄弟们去?”
殿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高煦原本靠着柱子站得歪歪扭扭,一听这话,腰杆子刷地绷直了,一把抢上前两步,抱拳道:“爹!儿臣素有不臣之心,漠北太近了,不适合儿臣!”
“儿臣得去个远些的地方,越远越好。”
赵王紧随其后,也慌忙出列,拱手时袖子都在抖。
“爹,儿臣有寒疾,一遇冷就犯,非洲气候炎热,正适合儿臣养病。”
朱棣扫了二人一眼,没说话,转头看向朱瞻基。
遇到答不了的问题,朱瞻基选择闭嘴。
他要是敢开口说把弟弟们分封到漠北去,回家得被他娘挂在树上打个三天三夜。
他站在原地,目不斜视,嘴唇抿成一条线。
朱棣也不催他,往椅背上一靠,从内侍手里接过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茶沫子。
挖坑嘛,不着急。
好坑不怕等。
【有的,大人,有的。】
【而且形式很隐蔽,地点很集中,受害者很特殊。】
听见天幕上这句话,朱瞻基心里长出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
“爷爷,依孙儿看,这定是漠北小股匪徒,在边界防守薄弱之处流窜作案。”
朱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在转移话题。
但朱棣也不戳破,反而搁下茶盏,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夸了一句:“好圣孙,果然聪慧。”
朱瞻基嘴角抽了抽,沉默了足足一坤息。
这夸赞比骂还让人坐立不安。
他赶紧垂手躬身,连声道:“爷爷谬赞,孙儿不过是信口揣测,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朱棣摆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倒也没继续逗他,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