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洛凡从护国公府出来时,天色刚蒙蒙亮。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车夫老张搓着手哈着白气,见了他连忙打起车帘。
“老爷,今儿个去宫里?”
“嗯。”洛凡上了车,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辚辚驶向皇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赶集的、开铺的,各色人等来来往往。
远处隐约传来报童的吆喝声:“卖报卖报!新皇登基第三日,朝中大事……”
洛凡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微微弯了弯。
三天了。
朱标登基三天了。
这三天的朝会,他一次不落。新皇的政务处置得井井有条,三年规划已经开始部署,各部都在紧锣密鼓地落实。
朝野上下,人心安定。
但他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些。
他想起昨天在钢铁厂,老李头听到“封爵”二字时那震惊的表情,心里忍不住笑了笑。
封爵!
对于老李头那样的工匠来说,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祖祖辈辈打铁为生,能吃饱饭、娶上媳妇、养大孩子,就是最大的福气。
封爵?那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但洛凡知道,他们值得。
蒸汽机、火车、钢铁船、水塔……
这些改变了大明的东西,哪一样离得开他们的手?
没有他们,他洛凡再多的点子,也只是纸上谈兵。
所以那个承诺,他给得心甘情愿。
至于朱标会不会怪罪他自作主张……
洛凡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了解朱标。
当然,身为臣子,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洛凡下了车,步行入宫。
乾清宫东暖阁,如今是朱标处理政务的地方。
洛凡到时,朱标刚下早朝,正在换常服。
“洛凡来了?坐。”朱标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头很足。
洛凡在下首坐下,等朱标换好衣服出来。
片刻后,朱标走出来,坐到书案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今儿个早朝,户部那边报上来的数字,新作物推广比预想的顺利。”
“红薯在湖广那边已经铺开了,玉米在陕西也试种成功。等秋收后,粮食产量能翻一番。”
洛凡点头:“陛下圣明,户部那边得力。”
“得力什么?”
朱标放下茶盏,笑了:“是你打下的底子好。没有你那些年折腾,朕现在就算想推广,也没东西可推。”
洛凡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政务上的细节。
朱标把几份折子递给洛凡看,问他的意见。
洛凡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茶过两巡,话题渐入正题。
“陛下……”
洛凡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些:“臣有一事要禀报。”
朱标看他神情,也端正了坐姿:“你说。”
“是关于钢铁厂那边的。”
洛凡道:“陛下可还记得,臣之前提过的内燃机?”
朱标想了想:“记得。你说那是比蒸汽机更强的东西,朕还纳闷,蒸汽机已经够厉害了,还能强到哪儿去?”
洛凡点头:“确实比蒸汽机强得多。昨日钢铁厂那边,第一台内燃机已经组装完成,点火测试了。”
朱标眼睛一亮:“成了?”
“还不算成。”
洛凡摇头:“第一次点火,转了几圈就停了。问题出在燃油上,提炼得不够纯,燃烧不充分,需要再调试。”
朱标有些失望,但很快道:“第一次就能转起来,已经不错了,蒸汽机当年试了多少次才成功?”
洛凡笑了:“陛下这话,臣昨日也对老李头他们说过。”
朱标也笑了:“咱们君臣想到一块儿去了。”
洛凡顿了顿,忽然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请罪。”
朱标一愣:“请罪?什么罪?”
“昨日在钢铁厂,臣自作主张,给老李头他们许了一个承诺。”
洛凡低着头:“臣说,等内燃机搞成了,臣向陛下请功,给他们封爵。”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朱标没有说话。
洛凡继续道:“臣知道,封爵是朝廷大典,非有大功不得轻授,臣不该擅自承诺,只是……”
“只是什么?”朱标问。
洛凡抬起头:“只是臣觉得,他们值。”
“蒸汽机、火车、钢铁船、水塔……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他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没有他们,臣的点子只是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