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洛凡郑重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臣定当随机应变。”
老朱这才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标儿,这次北伐,咱对你要求不高。打赢是应该的,咱们现在火器、后勤、兵力都占优,打不赢才怪。咱要你做的,是看懂这场仗是怎么打的。”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为君者,可以不会打仗,但不能不懂打仗。”
“不懂,就会被武将糊弄,就会被文臣牵着鼻子走。咱让你监国一年,你学会了治国。现在,该学学治军了。”
朱标肃然:“儿臣定当用心学习。”
“徐达那边,咱已经交代过了。”老朱继续道:“他会教你,但不会惯着你。该吃苦就吃苦,该受累就受累。别端着太子的架子,战场上,刀剑可不认你的身份。”
“是。”
从乾清宫出来时,已近午时。
朱标和洛凡并肩走在宫道上,两人都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开口:“洛凡,说实话,你觉得……我能行吗?”
洛凡转头看他。
这位太子殿下今日穿着储君的常服,身姿挺拔,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
是啊,治国他已有信心,但战争……那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殿下。”洛凡认真道:“您不需要成为徐公那样的统帅。您需要做的,是理解这场战争为何而打,如何打赢,以及打赢之后如何收场。这些,您一定能做到。”
朱标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你说得对。走吧,去兵部。该开始准备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
兵部衙门灯火通明,官员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五军都督府里,将领们的争吵声隔着院子都能听见,都是在争抢这次北伐的职位。
户部忙着调拨钱粮,工部忙着清点军械,就连礼部都在准备出征的仪式。
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太子挂帅这件事。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太子殿下仁厚,挂帅出征,正是彰显我大明以德服人之时!”
“话虽如此……战场凶险,万一……”
“有徐国公在,能有什么万一?再说了,太子只是坐镇中军,又不必亲冒矢石。”
“你懂什么?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时,哪次不是亲临前线?太子若真想树立威望,光是坐镇中军可不够。”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宫里。
坤宁宫。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坐在对面的朱元璋:“重八,外头的议论,你都听到了吧?”
老朱正在看一份军报,头也不抬:“听到了。怎么了?”
“你真不担心?”马皇后轻声道:“标儿虽然稳重,但毕竟没上过战场。万一……”
“没有万一!”
老朱放下军报,抬起头:“咱自己的儿子,咱清楚。标儿看着温和,骨子里有韧劲。当年咱打陈友谅的时候,他才多大?就敢跟着咱上船。这些年,他缺的不是胆量,是机会。”
马皇后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老朱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宫墙:“妹子,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标儿现在这样挺好,治国理政,仁厚爱民,将来必是个守成之君。对吧?”
马皇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是,若是没有洛凡这狗东西的话,咱标儿当个守成之君的确够了!”
“守成之君,已经是不够了!”
他走回炕边坐下,声音低沉:“妹子,你看看现在的大明。蒸汽机、火车、钢铁船、火枪……这些东西,是咱们当年能想象的吗?洛凡那狗东西,虽然总惹咱生气,但他带来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大明的疆域会越来越大,要面对的事情会越来越复杂。光会守成,不够。”
“这是标儿的劫,却也是他的造化,可不管是什么,这都是标儿的命!”
马皇后静静听着。
“咱让标儿监国一年,他做得很好。”
老朱继续道:“现在,该让他接触军队了。一个皇帝,如果不懂军事,就会被武将架空,就会被外敌欺辱。咱不能让标儿成为那样的皇帝。”
“所以你要他挂帅……”马皇后明白了。
“对!”
老朱点头:“这次北伐,其实没什么悬念。瓦剌内乱,几个部落求援,咱们兵精粮足,怎么打都能赢。这种顺风仗,正好给标儿练手。有徐达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等这仗打完了,标儿见过血,掌过兵,在军中也算有了根基。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马皇后问。
老朱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到时候,咱也能真正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