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项目结束,三舰复归原位,水手各回岗位,一切重归肃静时,凉棚下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先前那些隐晦的审视、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此刻已被震惊、凝重乃至敬畏所取代。
李景隆适时地再次出现,脸上依旧是春风般的笑容:“粗陋操演,让各位见笑了。海上奔波,无非是为求个平安。我大明商行来此贸易,愿以诚待人,以货易货,共谋财路。当然……”
他话锋微转,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些:“也盼这海路之上,风平浪静,少些不必要的波澜。毕竟,商船安稳,大家才有钱赚;若有不长眼的惊扰了商路,无论是海盗,还是别的什么……我想,郑国公麾下的儿郎们,总是不吝于活动筋骨的。”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安抚,也是警告。配合方才那场实实在在的武力展示,分量十足。
平井忠信第一个站起来,深深一躬,语气比往日更加恭谨:“郑国公神威,天兵雄壮,今日得见,实乃大开眼界!李公子所言极是,平安生财,我等亦同此心!大内家定当竭力,保障商路畅通,绝无波澜!”
其他几家代表也纷纷起身表态,语气诚挚了许多。
实力,永远是最直白也最有效的语言。
常茂这才微微颔首,说了句:“如此甚好。”
观礼结束,宾主在船上用了简宴。
席间,李景隆与各方代表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炮击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深深烙印在心底。
送走客人,常茂对李景隆道:“景隆,这下,他们该消停一阵了。”
李景隆望着远去的船只,笑道:“国公爷威武,这一下,抵得上我磨破嘴皮子谈半年。不过,光吓唬不行,甜头也得给。接下来,该跟平井忠信好好聊聊‘独家经销’和石见银矿的事儿了。现在,咱们手里,筹码更足了。”
博多湾的海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铁与火的气息。大明在东瀛的锚,自此,扎得更深,也更稳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国边塞,秋意已抢先一步染黄了草原的边缘。
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正沿着修缮过的古驿道,缓缓行向居庸关方向。
这便是老朱与马皇后的北巡队伍,轻车简从,已离京数月。
此刻,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时扎营休整。老朱的临时行帐内,炭盆驱赶着北地早秋的寒气。
他刚刚看完一封由锦衣卫加急送来的密报,脸上看不出喜怒,随手将密报递给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的马皇后。
“标儿来的信,还有朝鲜那边的情报。你看看。”老朱喝了口热茶,说道。
马皇后放下针线,接过细细阅读。
信是太子朱标亲笔,详细禀报了朝鲜使臣求援的前后经过,朝中争议,以及最终他与洛凡等人议定的“三策”:明诏斥责、陈兵威慑、助义成势。附上的情报则更具体,提及辽东军马已开始调动,登莱水师船只出海,以及李芳远在边境设立“招讨行营”的初步进展。
良久,马皇后放下信纸,轻轻吁了口气:“标儿处理得……很稳妥。”
“哦?怎么说?”老朱抬眼,似乎想听听老妻的看法。
“没冲动。”
马皇后道,“没一听藩属被篡,就热血上头要立刻发兵,那是莽夫。也没被户部喊穷、兵部言难吓住,只顾着省钱省事,那是懦夫。”
“他这法子,诏书先占住大义,兵马摆出样子但不真打进去,花钱资助让朝鲜人自己先闹起来……进可攻,退可守,花钱不多,动静不小,面子里子都顾到了。”
“尤其最后一点……”
她指着信中洛凡分析的那段,“即便李芳远不成,也怪不到大明头上,主动权始终在我。这心思,够缜密,也够……嗯,像他爹,会算计。”
老朱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淡:“像咱?咱要是他,说不定就直接点齐兵马杀过去了。这小子,比咱沉得住气,也……更滑头点。”
这“滑头”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倒似带着两分赞许。
“沉得住气好。”
马皇后继续拿起针线:“如今咱们家里,红薯玉米刚铺开,海贸才起步,水师在筹建,用钱用人的地方多着呢。朝鲜那摊子事,能这样处置,最合适不过。既显了天朝威仪,又不至于被拖进泥潭。我看标儿和那洛凡,是掂量清楚了轻重。”
老朱起身,在帐内踱了几步,望着帐壁上悬挂的简陋地图:“标儿信里说,这主意洛凡出了大力。这小子,搞匠造、推农事、弄海贸是一把好手,没想到对这藩国纵横捭阖之事,也能看得透。是个全乎人儿。”
“你不是常说,人才难得,要用其长吗?”
马皇后头也不抬:“他能想到这些,也是平日里留心时事,肯动脑子。跟在标儿身边,历练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