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果踩着吱呀作响的竹梯爬上屋顶时,露水珠正顺着藤蔓的绒毛滚落,在她手背上砸出细碎的凉。指尖抚过藤蔓交织的纹路,能摸到那些刻意弯曲的节点:网眼的大小精确到刚好漏下一颗饱满的种子,经纬线的夹角与里约的经纬度完美对应,连基督像衣褶处最细微的褶皱,都被藤蔓复刻成了螺旋状的结。“这样等东南风起时,它们就能顺着花信风的轨迹飞,”她往每个网眼里塞了粒裹着龙血树花粉的混种种子——一半是曼掌村的原生种,种皮上带着蛇形图腾;一半是东京的樱花守心藤,外壳泛着淡淡的粉,“波依阿公说,龙血树的花粉能给种子当指南针,哪怕飘到大海中央,也能闻着土壤的味道找到岸。”
花粉在阳光下炸开金红的光尘,落在藤蔓网的瞬间,整个屋顶突然泛起涟漪般的光泽。那些银蓝色的脉络里,隐约浮现出洋流的纹路:赤道暖流的箭头是金色的,北大西洋暖流的分支泛着银光,在网的边缘汇成细小的浪花——守心藤竟在同步全球洋流数据,为即将启程的种子绘制实时更新的航线图。
左克的光膜像片悬浮的水镜,正将屋顶的网纹与里约基督像的三维模型层层叠加。藤蔓的走向与雕像的衣褶完全咬合,连最细微的风化痕迹都分毫不差。“看这里,”他指尖点向网的右下角,那里的藤蔓突然亮起红光,“守心藤甚至预测了未来三十年的风化速度,把自身生长曲线调整到了完美契合的状态。三十年后,当这些藤蔓顺着基督像的手臂爬满整座雕像时,花瓣会刚好填补所有风化形成的裂缝。”光膜上跳出两组动态数据,一组是藤蔓生长的轨迹,像条银蓝色的河流在屏幕上流淌;一组是雕像的风化曲线,呈浅褐色的波浪形——两条线在未来的时间轴上交织,最终汇成完整的闭环。
海伦蹲在竹楼底下的青石板上,光带顺着藤蔓的根系往下淌,在地面画出条蜿蜒的银蓝色河流。河流的尽头是个新搭的竹架,架上摆着二十七个陶罐,每个罐口都用守心藤纤维封着,标签上的字迹是用龙血树汁写的:亚马逊的腐叶土浸着块蝶形兰花的花瓣,撒哈拉的石英砂里埋着粒骆驼刺的种子,北极的泥炭块冻着片驯鹿的绒毛,纽约的钢筋粉末中掺着半片生锈的地铁票……“这些是给共生节准备的土壤印记,”她往每个陶罐里滴了滴龙血树汁,液体立刻在养料中开出银蓝色的花,“守心藤要带着全世界的泥土去里约,这样开花的时候,花瓣上才能长出亚马逊的雨林、撒哈拉的沙丘、北极的冰原——就像把整个地球都绣在一朵花上。”
当她给装着里约玄武岩粉末的陶罐滴汁时,那朵银蓝色的花突然抽出条粉红的侧枝,与屋顶藤蔓网右下角的红光产生了共鸣。竹架上所有的陶罐同时震颤起来,罐口的纤维封条上,浮现出各自产地的守心藤图案:亚马逊的藤蔓缠着巨蟒的鳞片,北极的藤蔓裹着冰晶,纽约的藤蔓缠着钢筋——它们在通过花信风交换基因信息,为即将到来的共生做最后的准备。
杰克扛着捆带着晨雾的竹条从雨林回来时,竹节间的水珠正顺着节疤滚落,在泥地上砸出星星点点的坑。他往竹架旁的木桩上一靠,竹条的影子恰好落在地面的银蓝色河流上,像给这条“种子航道”搭了座竹桥。“给种子做的‘飞行背包’成了,”他从背上卸下个奇怪的装置——是用守心藤纤维编的网兜,里面嵌着块巴掌大的太阳能板,边缘还缀着圈反光的云母片,“老陈从北极寄来的超导技术,能让光膜自动捕捉上升气流。你看,”他往网兜里放了粒种子,太阳能板立刻吸收晨光,在网兜周围织出层半透明的光茧,“能精准落在基督像的手掌里,误差不超过三米——比当年老子打靶的准头还高。”
光茧里的种子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表面浮现出玛利亚的笑脸——是里约的守心藤通过花信风传来的影像。画面里,玛利亚正和二十多个孩子在基督像脚下画巨大的圆圈,粉笔灰在地面扬起粉白的雾:银蓝色的圈里种着曼掌村的原生种,粉白相间的圈里是东京混种,带着铁锈红斑点的圈里是纽约种子……圆圈的轨迹渐渐连成朵绽放的花,花心的位置正好对着雕像伸出的手掌,孩子们在花心撒了把从曼掌村带去的红土,土粒落地的瞬间,周围的守心藤突然齐齐转向,藤蔓的影子在地上拼出“欢迎回家”四个傣文。
“他们在画‘地球花’,”阿果突然从屋顶探出头,手里举着片沾着露水的藤蔓,“我们的守心藤也在同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屋顶的藤蔓网果然在缓慢变形,网眼的排列从基督像的轮廓,渐渐变成了与里约一模一样的花朵形状,连每个花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左克的光膜突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不是警报,而是全球守心藤网络的“集体律动”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