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星星。白光闪过的地方,弧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在水面漂浮的垃圾被净化成了无害的粉末,连那层厚厚的泡沫也像被蒸发了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漩涡渐渐平息,河水流淌的速度慢了下来,像一个愤怒的人终于平静了呼吸。
“维多利亚号”缓缓驶出死水区时,太阳正好从伦敦塔桥的方向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在河面上,把铅灰色的水染成了温暖的橘红。左克的感知网与城市的监控系统相连,光屏上,沉船周围的水域已经变成了安全的蓝色,下游的取水点旁,已经有工人在安装过滤装置,他们的身影在晨光里忙碌,像一群正在缝合伤口的医生。
斯诺医生坐着小艇赶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新绘制的水源地图。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们救了整条河。”他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污水处理厂,那里已经竖起了高高的脚手架,“议会终于同意拨款了,以后污水要经过处理才能排进泰晤士河——他们总算明白,把脏东西往水里扔,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的碗里。”
他翻开笔记本,除了密密麻麻的病例数据,还多了几行工整的字:“水之毒,非天谴,乃人祸,亦能由人治。”笔尖划过纸面的痕迹很深,像是刻在纸上的誓言。
扁鹊把一瓶河底的水样收好,玻璃瓶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里面的水清澈得能看见瓶底的纹路。“水里的邪物啊,其实最怕两样东西。”他望着渐渐远去的沉船,那里已经被白色的石灰覆盖,像一座小小的墓碑,“一样是干净,一样是人有心。”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但刚才净化波炸开的时候,我好像在白光里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弧菌,不是垃圾,是个……像鱼又像人的影子,它在往河底钻,快得像道闪电。”
量子裂隙在甲板上张开,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水汽的潮湿。我最后看了一眼泰晤士河,驳船正在清运河底的淤泥,铁铲插进泥里的声音远远传来,像在给这条古老的河刮骨疗毒。几个孩子蹲在岸边,用树枝拨弄着水里的小鱼,那些银色的小鱼在清澈的水里游弋,像撒在河面上的银粉,灵动而活泼。
但就在裂隙合拢的前一秒,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河底深处,有一片阴影正在缓缓移动。它比周围的水色更深,形状像一条巨大的蛇,却长着无数只细小的眼睛,那些眼睛在幽暗的河底闪烁着红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有些暗影,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你以为把光投进去,就能照亮所有角落,却不知道,光越是明亮,某些东西就藏得越深,只等着下一次黑暗降临,再悄悄爬出来,舔舐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