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祚尘勒马立于泰安城西边的山岗之上,细雨打湿了他的玄色斗篷。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以及城西杏花巷那处不起眼的小院。
"主子,其实您没必要亲自前来。"云枫递上油纸伞,"万一被人认出..."
萧祚尘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十五年了,自从新帝登基后他便没了她的消息。所以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确认那个女人的下落。
"你们在此等候。"萧祚尘接过伞,翻身下马,"我独自进城。"
雨水在青石板路上积成细流,萧祚尘的鹿皮靴踏过水洼,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刻意佝偻着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路人。杏花巷第三户,灰墙黑瓦,门前一株老梨树正开着惨白的花。
萧祚尘在巷口停住,目光锁定那扇紧闭的木门。压在心里多年的可怕情景再次一一浮现——母妃对他的无视,对他的冷漠、对他的假装关心、还有想杀他时的眼神!
一阵笑声打断了回忆。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布衣妇人并肩走出。左边的撑着一把青布伞,右边的挎着竹篮。尽管衣着朴素,尽管岁月已在她们脸上刻下皱纹,萧祚尘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曾想杀死自己的女人——云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伞柄。
"今日多带些绣线吧,"虞的声音顺着雨丝飘来,"上次那幅'百子图'还差十几个娃娃呢。"
云笑着点头,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你总说我绣得太精细,一个娃娃要绣半天。"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小了,咱们早些去,能占个好位置。"
萧祚尘退到墙边阴影处,目送两人渐行渐远。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母妃——没有华丽的服饰,没有威严的气势,像个普通市井妇人般说说笑笑。更让他震惊的是,她看起来...很快乐。
鬼使神差地,他远远跟了上去。
城西集市即使雨天也热闹非凡。云和虞的摊位在布市一角,支起简易雨棚,摆出各色绣品。萧祚尘站在对面茶肆二楼,透过窗棂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对老姐妹手艺真好,"茶博士送上热茶,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特别是云婆婆的'百子图',城里大户人家生了孩子都抢着要。"
萧祚尘心头一震:"她...常绣这个?"
"可不是,"茶博士笑道,"云婆婆说这是赎罪。怪哉,这么慈祥的人能有什么罪过?"
萧祚尘沉默地抿着茶,目光却未离开对面摊位。只见一位富商模样的男子正在讨价还价,云耐心解释绣线的珍贵,最后让步收了一半价钱。那富商临走前,云还往他包袱里塞了个小香囊。
"驱湿气的,"他读着她的唇语,"雨天路滑,老爷当心。"
萧祚尘喉头发紧。记忆中,母妃从未对他流露过这般温情。在宫中时,她总是背对着着他,一个平常的眼神都不曾给他。而现在,她竟能对陌生人如此和善?
"虞婆婆!云婆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跳着跑到摊前,"阿娘让我来取帕子!"
云立刻从篮底取出一个绣着海棠花的绢帕,蹲下身与小丫头平视:"告诉阿娘,药要按时吃,我在帕角缝了薄荷叶,头疼时闻一闻。"
小女孩欢天喜地地跑了。虞笑着摇头:"你呀,每个来买绣品的都要送句医嘱。"
"习惯了,"云低头理线,"以前在..."她突然噤声,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她们才懂的往事。
雨势渐大,集市人群开始稀疏。萧祚尘注意到云揉了揉膝盖,虞立刻从篮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老毛病又犯了?"虞倒出些药油,不由分说地撩起云裤腿,为她按摩膝盖。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云疼得皱眉,却还打趣:"你这手法,莫不是当年也给那位按过?"
"呸!"虞笑骂,"那老东西配么?"
两人笑作一团,引得周围摊主侧目。萧祚尘怔住了。他从未想过,那个在宫中冷若冰霜的母妃,竟能与人如此亲密无间。更没想到,当年势同水火的云贵妃和皇后,如今竟像对寻常老姐妹。
雨幕中,云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望向茶肆二楼。萧祚尘来不及躲避,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确信母妃认出了自己——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上衣料,嘴唇微微颤抖。
但下一刻,云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与虞说笑。只是她整理绣品的动作变得凌乱,有根针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却半晌没直起身来。
"怎么了?"虞关切地问。
"没事,"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针...扎到手了。"
萧祚尘放下茶钱,悄然离去。雨水顺着斗篷滴落,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听不到了。
杏花巷的小院里,梨花瓣被雨水打落一地。萧祚尘站在门外,从门缝中窥见院内景象——云坐在廊下绣架前,虞在厨房忙碌,炊烟袅袅升起。平凡得令人心碎。
他从怀中取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