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胡同里的枪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坐在温馨的堂屋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八点半,吉时到了。里屋的门打开,宋婉清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涤纶套装,上衣是小翻领、双排扣的列宁装款式,下身是到脚腕的A字裙,布料挺括不易皱,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头发盘成了发髻,左侧鬓边别着一枚红色的有机玻璃发卡,脸上淡淡扑了点粉,嘴唇涂了浅浅的“霞飞”牌唇膏。
脚上穿着一双黑色丁字皮鞋,擦得锃亮,鞋跟不高,走路稳当。
虽然打扮简朴,但宋婉清整个人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红色人造革手提包,包扣是个金色的“喜”字。
赵振国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棠棠都三岁半了,但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会再用“英雄救美”的方式,来强娶媳妇了。
“振国。”宋婉清轻声唤他。
赵振国回过神来,走上前,伸出手。宋婉清将手放在他掌心,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按照简化了的传统仪式,两人先向岳父和岳母鞠躬,感谢父母养育之恩;再向毛主席像鞠躬;最后互相鞠躬。
仪式结束后,该回家了。
赵振国扶着她坐上摩托车的车斗,自己跨上驾驶座。
摩托车缓缓驶出胡同。
这一次,周振邦安排了两辆车前后护卫,都是普通牌照的轿车,但里面坐的全是安全部门的精锐。
九点整,摩托车驶回赵家。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
四张八仙桌坐满了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拌黄瓜、糖拌西红柿、炸花生米、酱牛肉。
酒瓶子已经打开,二锅头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新娘子来啦!”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欢迎。棠棠从婶子怀里挣脱下来,摇摇晃晃地跑向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赵振国停好车,先扶宋婉清下车,然后抱起女儿。
“新娘子妈妈漂亮!”棠棠搂着爸爸的脖子喊。
大家都笑了。
周振邦走过来,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低声说:“一切正常。”
赵振国点点头,抱着女儿,牵着妻子,在亲友的簇拥下走进院子中央。
婚宴由王新军主持。
“各位亲友!好友!”王新军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洪亮,“今天,咱们三里河家属院有大喜事!赵振国同志和宋婉清同志补办婚礼!我代表全院老少爷们,祝他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掌声雷动。赵振国和宋婉清鞠躬致谢。
“按照咱们的规矩,新人得给各位敬酒。”王新军说,“但咱们新事新办,就敬三杯??第一杯敬父母养育之恩,第二杯敬领导同事关心,第三杯敬各位邻居亲友!”
赵振国端起酒杯,其实是茶水,他今天不能真喝酒。宋婉清也端起了茶杯。
敬酒结束,开始上热菜。
赵振国和宋婉清挨桌敬茶。
婚宴进行到一半,王大海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走过来??这是北方婚宴必备的,寓意“交子”,祝福新人早生贵子。
虽然赵振国和宋婉清已经有棠棠了,但这个传统不能少。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大家争着吃,都说沾沾喜气。
宋婉清吃了一个饺子,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问赵振国:“振国,周处长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振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周振邦站在院子角落,正和一个便衣低声说话。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赵振国拍拍妻子的手,“今天咱们结婚,别想那么多。”
但事实上,周振邦确实在听汇报。
“金丝胡同那边清理干净了,四个俘虏已经押到安全点。”便衣低声说,“老梁和小陈还在第二狙击点待命。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
“医院那边呢?”周振邦问。
“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安排了‘赵振国遇袭受伤’的假消息,通过几个可控渠道散出去了。现在医院那边有我们的人扮成家属,病房里躺着几个身形相似的同志。”
“好。”周振邦点点头,“继续监视。今天这里人多眼杂,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
周振邦回到席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他走到赵振国身边,举起酒杯:“振国,婉清,我再敬你们一杯。祝你们今后的日子,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谢谢周处长。”赵振国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婚宴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一点。
菜吃光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