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霍亨?巴赫面容枯槁如冬末的老树皮,指关节冻得发紫流脓,查理尼二世终于叹了口气,银杯与桌面轻磕发出“叮”的脆响:“我也没想到,形势竟已严峻到这般地步。”他锦缎马甲上的金线绣着飞狮徽记,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寂的光泽。
“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霍亨?巴赫哆哆嗦嗦用布满冻疮的手放下木勺,陶碗与橡木桌面碰撞发出“当”的闷响,他眼神呆滞地望着餐桌中央那束枯萎的石楠花——花瓣蜷曲如焦纸,花茎上的尖刺却仍透着寒气,“他们要么把城门关得死死的,橡木门板上的铁皮在风里呜呜作响,拒绝我入城;要么破败得连只老鼠都找不到,风穿过断壁残垣时,能听见骨头在墙缝里咔嗒咔嗒地响。”
布雷?考尔坐在左侧,深褐色披风的边缘沾着雪粒,垂落在椅边如凝固的暗影。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落雪擦过窗棂:“我提醒过你的,没在意。”
“好像人都死光了,要不就是蜷缩在角落里,和死了没两样。”霍亨?巴赫嘟囔着,哈出的白气在陶碗上空凝成薄雾,又迅速被烛火烤散,“我们扒他们冻硬的衣服时,他们才会哼哼两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有个老婆子怀里还揣着块冻成石头的黑面包,手指都和面包冻在一起了。”
查理尼二世面无表情,指尖在橡木桌面的凹槽里轻轻敲击,节奏如沙漏计时:“小奥古斯塔、坎帕尼、厄斯城、奎托姆……都破败如废墟?”
霍亨?巴赫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又流出来的鼻涕,袖口结着层暗红的冰壳。他抬起头瞪大眼珠,眼白上布满的红血丝像蛛蛛网缠住了瞳仁:“对,全是一片废墟!断墙像被啃过的骨头,石头缝里嵌着碎布和头发。没人会想占领那种地方——除了尸体还是尸体,能抢的早就被抢光了,连壁炉里的灰烬都被筛过三遍。活蹦乱跳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偶尔看到几个活的,也都跟干尸似的在街上游走,眼眶空得能塞进拳头,喉咙里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那其他市镇呢?”查理尼二世忙追问,身体微微前倾,锦缎马甲上的金线在烛光下织出流动的网,“不是还有很多像图尔桥那样的好集镇吗?听说那儿的水力磨坊一年到头都在转。”
霍亨?巴赫将双手按在桌案上,指腹摩挲着木纹里的污垢与干涸的血渍,低头道:“图尔桥和德比希,我们压根就没进去。那些市镇外面的木杆上,到处挂着用来恐吓的尸体,冻得硬邦邦的,胳膊腿直挺挺地垂着,像风干的腊肉。有的尸体脖子上还挂着木牌,写着‘抢粮者死’,字是用鲜血写的,在雪地里红得刺眼。我们还没来得及靠近,就有暗箭嗖嗖地飞来,钉在我们脚边的雪地里。”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像有东西卡在喉咙,“这些小城镇更加不受管束,估计是受了特克斯洛城的影响,要么就是被老冯格唆使。他们非但拒绝我们进去,还从城墙上扔下来几捆发霉的干草,草里混着泥土和鸟粪,简直是羞辱!”
“奎托姆稍好点,最起码让我们吃了顿饱饭,黑麦面包配洋葱汤,还派了持矛骑兵护送我们回来。”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眼角的皱纹因回忆而挤成沟壑,“天鹅堡应该也能落脚,可我估摸着,没等走到那儿,我们就得饿死在半路上——靴子里的干草都被嚼光了。弗林锡更是想都别想——我们连抢来的麸皮都吃光了,一点口粮都没剩下。而且,去的半路上,我们遇到了润士?丹的骑兵队。”
“润士?丹?又是他!”餐厅外传来清脆的女声,门帘被掀开,云芙?考尔走进来,墨绿色的长裙扫过地面的绒毛地毯,她抢先接过话头,可当走到餐桌前看清霍亨?巴赫的凄惨模样时,不禁用手捂住嘴,珍珠耳坠在烛光下晃出惊愕的弧光:“霍亨?巴赫爵士?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脸……”
霍亨?巴赫抬起满是冻伤的脸,脸颊上的冻疮溃烂流脓,黄脓混着血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暗色的斑。他勉强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面包的碎屑:“冰天雪地里饿肚子游了一圈,还巧遇了丹族的大佬。那家伙眼神跟狼似的,盯着我像盯着块肥肉。幸亏我演技够好,才捡回这条命。”
“快冻死的绵羊遇到了目露凶光的恶狼,能活着回来,确实算运气了。”查理尼二世调侃道,嘴角却扯不出笑意,银杯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这儿还有他给您的书信。”霍亨?巴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信——皮质被体温焐得发软,边缘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污,像是从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