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尼二世打了个绵长的饱嗝,抬起头用丝绒袖口随意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大胡子,黄白的胡须上顿时沾着油渍,像落了片枯叶。他眯眼柔声道:“伊莎现在怎么样了?”
布雷?考尔刚要张口,旁边的云芙?考尔便接过话头。她指尖捻着绣金的丝帕轻轻按压唇角,珍珠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柔声说:“这段时间确实受了些惊吓,刚才勉强吃了两口松露炖奶就睡着了。我把她安置在我的寝宫,那间套房暖和,还留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侍陪着。”
查理尼二世点点头,切下一块苹果派塞进嘴里,酥皮碎屑沾在他的胡须上,含糊道:“人安然无恙就好。他们瓦莱家虽然作派强硬,但骨子里却有遗传的神志敏感。”
布雷?考尔搓了搓脸,指腹蹭过胡茬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懊恼道:“她向来如此,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查理尼二世咽下口中的食物,喉结滚动着叹道:“不过也正常。当时人们太过愤慨,当着她的面处决那些实施绑架的罪恶修士——虽说大快人心,但女人们总归受不了那种鲜血淋漓的场面,溅在石墙上的红点子能让她们做半年噩梦。”
布雷?考尔胳膊支在雕花餐桌上,指节捏着宽宽的下巴,目光沉沉地盯着查理尼二世道:“那老冯格他……”
查理尼二世忙抬手打断,无名指上的鸽血红宝石戒指在烛火下闪着冷光:“他那边咱们先放一放。反正首恶邱鸠已经被正法,老冯格也得到了应有的处罚。放心,你的家小就是帝国的家小,我们会动用帝国的一切力量保护他们周全。”
布雷?考尔郑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丝沙哑:“再次感谢您,陛下。我布雷?考尔欠您一个人情,将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还有孩子,”查理尼二世补充道,切苹果派的银刀顿了顿,刀尖在酥皮上划出浅痕,“我也会动用帝国的力量把他接回来,你和弟妹伊莎不必太过担心,放宽心就是,帝国的鹰隼已经飞遍了各个角落。”
“哗啦!”突然餐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几片雪花卷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如鬼魅般扭曲。迪比特城卫队长卢瑟脸色苍白如纸,手按在剑柄上快步走进来,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噔噔”的急响。他目光在云芙?考尔脸上一扫,却又迅速低下头默不作声,耳尖冻得通红,像沾了血的雪。
云芙?考尔疑惑地皱起眉头,丝帕在指间拧成一团,蕾丝花边被绞得变了形:“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卫队长卢瑟忙上前两步,凑近云芙?考尔压低声音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芙?考尔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亲信卫队长,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要咒骂却又不停捋着胸口的蕾丝花边,显然被这反常的举动搅得心神不宁,话堵在喉咙里像卡了团棉絮。
查理尼二世回头看了眼急火攻心的云芙?考尔,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金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冷芒,随即冷冷向卫队长卢瑟道:“说吧。”
看到女主人云芙?考尔脸色铁青如霜,卫队长卢瑟深吸一口气,弯腰行礼时铠甲的金属片发出“哐当”轻响:“蒙戈?帕夏爵士……被谋杀了。”
查理尼二世险些将刚喝入口中的蛤蜊汤喷出,汤匙“当啷”掉在银盘里,溅起的汤汁打湿了他的袍角。他瞪大眼睛,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像两截冻硬的绳子:“你说什么?天鹅堡的领主蒙戈?帕夏?”
卫队长卢瑟僵硬地点头,喉结滚动着像吞了块石头:“是他。送早餐的侍从们刚才发现的。”
查理尼二世“哗啦”一声推开座椅站起身,锦缎长袍扫过餐桌,带落了一只银杯,“哐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看了眼脸色同样煞白的云芙?考尔,低头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沉声道:“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竟让帝国的两位重要领主死在了迪比特城!”
迪比特城的街道上,小雪花如柳絮般飘飘洒洒,落在青石板路上瞬间融化成水痕,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瓶。查理尼二世裹了裹厚重的貂皮披风,毛皮边缘沾着细碎的雪粒,跟随卫兵们快步来到议事厅后的一座驿站石屋前。石屋的木窗紧闭着,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风雪中歪歪扭扭地散开,像条断了线的灰绸带。
刚从驿站走出来的霍亨?巴赫见是查理尼二世,忙不迭地弯腰行礼,斗篷上的雪沫簌簌掉落,在脚边积了一小堆:“吾王安康!天寒地冻,您怎么亲自来了?”
查理尼二世随意摆了摆手,脚步未停地走进石屋。屋内的壁炉噼里啪啦地燃着火焰,松木在火中爆裂发出“啪”的轻响,火星溅在石砌的炉膛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