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沉水香的甜腻与王震留下的浓烈血腥和污泥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混合。
地毯上,那几滴来自王震伤口的暗红污血,如同几枚丑陋的印章,刺目地烙印在昂贵的丝绒纹理之上。
高公公依旧端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他枯瘦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先前那刻意维持的、泥塑木雕般的僵硬姿态悄然瓦解。
他微微佝偻着背脊,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浑浊的眸子彻底失去了焦点,茫然地落在书案光滑如镜的漆面上,映出他自己那张松弛、疲惫而充满沟壑的脸。
捻动佛珠的手指,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那串油光水滑的紫檀木佛珠被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沿着深刻的皱纹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紫檀桌面上,留下微小的水渍。
他攥得那样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青筋在手背上虬起,仿佛要将那坚硬的木珠捏碎,又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虚无的依靠。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如同风化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
只有胸腔极其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抽噎感,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浑浊的泪水,无声地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溢出,沿着松弛的皮肤滑落,在他枯槁的面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
他没有去擦拭,任由那冰冷的泪水滑过嘴角,滴落在紫色的蟒袍前襟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许久,许久。
窗棂外,那惨白的晨曦似乎挣扎着亮了一些,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室内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
光柱中,无数微尘无声地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