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赵的……你他妈再不露脸——”
终于,一串带着哭腔的怒骂钻进耳膜,赵寅礼浑身绷紧的肌肉竟骤然松弛。
紧接着尾椎骨窜起一股熟悉的酥麻,一如从前被当家的揪着领子训斥时,那种从骨头缝一路舒坦到后槽牙的爽感。
听到当家的让他必须活着露面,必须快。
赵寅礼用力磨了磨牙才总算开口,“好、一定尽快,能多快就多快……”
耳机突然传来嗞嗞电流声,是安全屋的干扰装置自发启动。
赵寅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怕一些难辨黑白的势力会给妻儿老小带去厄运,他慌忙说了句,“等我,等我亲自教儿子们叫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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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仓促掐断通话。
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抖。
后又孩子似的,急忙将设备贴在左胸膛,仿佛这样,就能离电波那头的呼吸近一些。
监控室里,军法代表看着屏幕上逐渐平缓的心率线,笔尖在记录册上顿了顿。
或许再硬的骨头在爱人面前,都会生出这样柔软的褶皱……
-
“喂??喂?!”
千里之外,辽东半岛的寒风卷着冰碴灌进领口,祝又又却觉耳道里烧得发疼。
她左手捂紧耳朵,右手慌忙抽出手机,僵硬的手指颤抖着狂点猛划。
当屏幕在掌心跳出刺目的「未知号码」,她突然后知后觉害怕。
刚她吼的那些话,会不会给赵寅礼带去厄运?
越想越乱,她甚至不记得自己都说过些什么。
下意识想去找老爸分析分析——赵寅礼此刻,最有可能在哪、是否安全。
可她抬眼环顾,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跑下公路,此刻正独个儿身处宽阔的麦茬地。
她远离人群,几步之外只戳着个稻草人。
风一吹,破布条袖子晃晃悠悠,倒像是在替她叹气——
‘唉,咱以后遇事能不能先强迫自己冷静?能不能别总带着情绪处理问题?’
-
大跨步跑回路边,祝又又起跳跃过栏杆。
就见老妈和马姐,已经抱着大毛二毛下车。
两人手里,还拎着他们父女俩的羽绒服。
那头儿大车底下,几个拎着水桶的老乡正跟老爸和货车司机闲侃。
又是一阵作揖鞠躬之后,司机大哥猛地扯开烧焦的货筐——
咕噜噜,几十颗黄澄澄的橘子妙然滚落,在冬日惨白的路灯下,如一串被剪断的霓虹灯,色泽鲜亮饱满。
-“没事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火灭了就问题不大!祝你来年红红火火啊大兄弟!”
一阵豁达谈笑间,祝又又总算回归现实。
她定了定神,拍了拍裤腿上的干草。
再直起身,脸上已亮出一贯游刃的爽利笑容。
她刚要开口叫爸,嘴里就被塞进一瓣橘子。
是二毛。
小家伙正被马姐抱着,半个身子都探过来。
见投喂妈妈成功,立刻振臂欢呼。
霎那间,清冽的甜汁在祝又又口中炸开。
同样都是橘子,刚刚在车上那颗酸得她无语。
此刻这瓣,却甜得她想哭。
还找老爸分析什么呢?
答案就在她心口——
最甜的果实,往往藏在烟熏火燎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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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祝又又:婚姻究竟给了女人什么?
她可能很难几句话说清。
但这场系着军徽与牵挂的婚姻,倒是把她磨成了一座灯塔。
两年来,她只敢守着方寸微光,从不问归舟何时抵港。
再说也无从问起。
而今终有信号从深海传来,灯塔才终能重燃祈盼。
就这样怀揣着全新期待,祝又载着家人,从容地驶入万家灯火。
到阳城,大毛二毛在洗浴中心扑腾人造浪,祝妈妈裹着大花袄,在大红灯笼下扭秧歌,马姐在街边举着好吃的鸡架手舞足蹈,火车纪念馆里,祝爸爸一手一个抱着俩外孙登上蒸汽车头,变着法儿地玩玩闹闹。
在星海,广场的海鸥叼走了大毛二毛手上小饼干,旅顺岛上,祝爸爸把外孙们举上退役潜艇,双胞胎比着赛地发出模拟警报,“嘀——嘀”咋呼个不停。
至吉省,大毛二毛在冬捕的号子声中兴奋不已,越野车碾过结着白霜的冰面,马姐捻了根冰枝插进祝又又发髻。
江畔雪柳万条银丝间,祝爸爸和祝妈妈拍下一张「珊瑚婚」合影。
一家人共同淋着雪,记录着此刻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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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界江,风过阿城。
霜凝宾县,月落呼兰。
临近冰城地界儿,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