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大哥风尘仆仆推门而入。
他看到客厅里的奚熹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奚熹闻声回过头。
四目交接,他红了耳根,她粉了面颊。
家里因为有老人有孩子,随便一张罗,就显得其乐融融。
美娟看着奚熹坐在其间,竟像是已经在这个家待了很久似的自然。
已开始偷偷期盼奚熹将成为自己大嫂这桩喜事。
饭后,当老爷子将那幅地图一样的-全俄文《飞行器设计原理》摊开在茶几上时,两个年轻人立刻被那些手写批注吸引。
大哥指着页边一处公式刚要解释,奚熹已流畅地接出下半段推导。
两人同时愣住,相视一笑。
再继续写画,两颗脑袋便不自觉地越凑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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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四月中,美娟的A计划在民族变更这一关卡了壳。
她的档案挂在文化局,即便能走通调档流程,变更民族成分还须过公安户籍科的重重审批。
大哥的关系在地方系统使不上劲,奔波多日,美娟仍未找到突破口。
正当她焦头烂额之际,军医姐们儿一个传呼就把她揪到医院。
为避免再像上次一样碰见熟人,美娟这回戴了帽子口罩,可谓全副武装。
“瞧瞧、瞧瞧!胎心胎芽都有了!”姐们儿用笔尖敲着检查单,声音里透着焦急,“再拖一周就只能引产了,你这不是糟蹋自己身子吗?琢磨好没有啊?你们两口子到底咋商量的啊?”
阳光也来凑热闹,穿透玻璃进来一探究竟。
美娟脸被晒得发烫,她盯着 B 超单上那黄豆大小的光斑,双眼逐渐模糊。
姐们儿的唠叨渐渐远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也或许,是肚子里的小豆芽,在向她发出最原始的呼唤。
“我想好了,大不了辞职,假离婚,这孩子我必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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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前夕,B计划被迫启动——假离婚前,须得先找到合适的假结婚人选。
但眼下并非退伍季,符合条件的适龄退伍兵最早也要等到十一月-才能办理户籍迁移。
大哥犯愁说,除非有提前退伍的,比如演习负伤、特殊兵种退役之类。
“快打住!”美娟攥着听筒的手猛的收紧,“咱可别盼这个。”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流逝。
春暖花开时节,各门店迎来旅游旺季,营业额节节攀升,客诉也跟着纷至沓来。
连续操劳数日,假期最后一天对完账本,美娟惊恐地发现自己又见红了。
军医姐们儿严令她必须卧床静养一周。
计划受阻、生意压力、身体警报,所有糟心事一股脑涌来。
那些天美娟过得昏昏沉沉,心态出现明显波动。
尤其每当怀民提出那些思虑欠周的新方案,她就止不住地烦躁反胃。
见她实在难受,怀民试探着开口:“其实还有个方案,应该稳妥,你要说行,我立马申请。”
美娟一听,倏地睁开眼,直勾勾盯着他,眼神催他麻溜说。
怀民小心翼翼:
“我打听到,有些去偏远支线支援的同志,很多都生了二胎,甚至三胎。
像水柏铁路这类项目,允许家属随行,那边天高皇帝远,计生抓的松……
而且施工条件比较差,支援期间我应该有机会立功。
到时候可以争取-因特殊贡献准予非主观超生。
就是苦了你要在那种条件下养胎……”
“多久能批下来?”美娟隐隐听出不对,突然生硬打断。
怀民喉结一滚:“今年……怕是来不及。”
“所以你是在劝我放弃?”
美娟猛地坐起,声音发颤:“当初是谁说这孩子跟咱们有缘的,嗯?”
“你别激动,美娟、”
“别碰我!”她甩开丈夫的手,却在对方固执的拥抱中渐渐脱力。
“娟儿,事到如今,诸多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咱得冷静看待……”
怀民温声劝解着现实困境,可这些话很难进入美娟耳中。
她脑子已被一个认知疯狂占据——
这个男人,并没有将她、将他们这个小家放在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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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美娟刚撂下新托熟人的电话——
对方表明,档案在户籍那边尚可操作,但大学学籍记录铁板一块,将来电子档案升级准得穿帮。
她正咬着指甲盘算,要不干脆躲到哪个山旮旯里生了,对外就说是捡来的孩子得了。
儿子小行就颠颠儿跑来,莫名其妙问了句:“妈妈,是谁教您当妈妈的呀?”
美娟心脏绑绑乱跳,黑着一张脸反问:“你什么意思?!是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