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同志,这是老科长、偷偷交接给我的,不要不行……嗝!嘿嘿、”
望着丈夫难得失态的模样,美娟轻而易举,便从他眼底读出那跃动的野心。
她话到嘴边转了三转,悄然化作一句:“你呀,以后怕是更忙了,我警告你,不管到啥时候都得记着一条,身体最重要,不然再高的乌纱帽,也得有命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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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来临前,怀民带着项目组扎进信号机械室,当之无愧成为领头羊。
有老油条议论说——是司副科长岳丈家推波助澜,调走老科长给他腾地儿。
也有人说,司副科长一路升得太顺,这个项目是上头想绊他一跤,挫挫他的锋芒。
怀民统统不理,只将真理交给时间来检验。
那些日子,他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图纸铺满整张办公桌,计算尺和铅笔屑堆成小山。
深夜里,美娟常被浴室水声惊醒。
知晓是怀民回来了,她会悄悄爬起,给他煮包方便面。
怀民每每顺着面香寻至厨房,都会带着一身水汽从背后拥住她。
两人都不说话,只在灶台前静静站着,一起听气泡在沸水中舒展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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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时节,当最后一群雁影掠过信号控制中心楼顶时,北风已悄然将空气攥成冰拳。
气温骤降,预示着耕耘数月的技术种子亟待验收。
1998年春节,美娟再次被局领导邀请,出席表彰大会——
时间检验出的成绩可想而知,这个凝聚着无数铁路人心血与汗水的革新项目,在验收通过的同时,被部里列入九五期间重点推广名录。
舞台上,怀民手掌扣住奖杯的瞬间,整个人都在发光。
‘嗒嗒、’
话筒试音声轻响,似敲在美娟滚烫的心房。
她注意到怀民在演讲台站定时,下意识搭了搭左腕。
那是她送他的手表,表盘上的划痕,记录着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各位领导,同志们。关于微机联锁信号系统本地化改造……”
一段正规且全面的总结汇报过后,怀民目光从稿件中抬起,面向全体工友,声音沙哑而笃定:
“同志们,相信你们都听说了。
这套系统在本站试运行期间,创造了连续120天无故障记录!
如此寒冬,咱们局管内67个车站,故障率下降 70%。
冬至那天,牡丹江气温低至零下38°!
是我们的系统,保证了28列煤炭专列,在16小时内安全通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咱们的火车风雪无阻!”
--“意味着咱们的系统全国第一!”
会场顿时响起高亢的附和。
那些常年与各种器械打交道的手,此刻拍得通红。
待掌声渐渐平息,怀民嗓音中的沙哑,似被淬成一块炙热的铁,愈加铿锵有力:
“对!大伙儿说得都对!
不仅如此,还意味着咱们的火车司机,再也不用拿棉袄裹着继电器、趴在结霜的玻璃上看信号!
意味着咱们局的技术,能给全国兄弟单位当旗杆子!
意味着京哈线、每年能多跑三千趟货运长龙!
意味着咱们每年能多运百万吨粮食、千万吨钢材进关!
更意味着!咱们不仅能把小鬼子埋在铁轨下的锈钉子连根拔起!
将来还能超越老毛子的技术!造出的火车比任何一个国家都可靠!
意味着总有一天,咱们要让全世界都听见看见,什么叫华国标准!华国制造!”
“好!”
掌声如雷霆滚过礼堂穹顶,工人们如潮水般起身,激动的声浪撞得窗玻璃嗡嗡响。
怀民胸腔起伏,目光急切地掠过晃动的追光灯,与飘旋的彩带。
终在翻涌的人群中,捕捉到那抹心心念的身影。
美娟望着聚光灯下的丈夫,忽然发现-那个曾在她父亲面前略显局促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立成一座能改变季风走向的青山——
他的作为,可促雨势由此分明,可让云层在此转向。
多么可靠。
这一刻,他们隔着沸腾的人群相视而笑。
没有言语,没有拥抱。
却在目光交会的瞬间,同时听见心底鸣响——
那是时代的列车,正轰隆驶过他们共同铺就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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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这个冬天美娟过得其实并不轻松。
由于旅游业井喷式发展,冬季、冰雪、俄式风情等等,逐渐成为冰城的城市名片。
不等松花江面结冰,各路俄式风情店铺就开始涌现。
跟风开店也就算了,那些五花八门的劣质仿品,价格还不到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