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还活着,不过也快死了。
左脸没了血肉,只剩血丝粘连在骨头上,下巴没了半边,骨头渣子清晰可见,半截舌头裸露在外,血水顺着下巴处的大窟窿毫无节制的流着。
岳托直勾勾看着代善,眼皮时而眨动一下,最终失去气息,不甘的死在父亲怀里。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儿子这就死了?死的竟还这般凄惨!
代善肝肠寸断,扯开大嘴嚎哭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代善陷入极度悲痛之时,城池方向亮光闪烁,一道道璀璨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声如惊雷。
何和礼大惊,一把拉起代善。
“大贝勒,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小心明军反攻啊。”
闻言,代善警醒,强忍悲痛被人扶着上马,看向城池方向。
似乎没什么动静。
正在二人不明所以,满心疑惑之时,从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马蹄声,大量的马蹄声!
以至于代善身下的战马也焦躁不安起来,四蹄频频踏地,希律律嘶鸣。
代善大惊失色,“不好!有埋伏,我们中了明人的诡计!”
“大贝勒莫慌,老臣倒要看看是谁敢断我后路!”
何和礼调转马头,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
“镶红旗,随我杀敌!”
“随我杀敌!”
何和礼方带队迎战身后之敌,城池方向同样传来动静,却是一支骑兵从城中杀出,直奔代善中军大纛。
时间拨回前一刻。
贺世贤在林子里听了几个小时的密集枪炮声,赫图阿拉方向闪烁的红光看的他目眩神迷又万分忧心,心绪随着战斗的激烈程度而起伏不定。
城里边蹲着个大明皇子啊,若是城池被破,皇帝的儿子被老奴俘获,整个辽东文武都要跟着倒霉。
能不糟心么?
然而战斗了几个小时,建奴不得寸进,赫图阿拉稳如磐石。
贺世贤的疑虑逐渐打消。
取而代之,眼巴巴望着城池方向,只盼着进攻的号炮。
贺赞手里握着千里镜从山顶跑下,面色潮红,神情振奋。
“爹,建奴又被打退了,熬了大半夜,建奴人困马乏,咱们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击啊。”
贺世贤把眼一瞪。
“军令如山,等着!话说,你看了大半夜,看出什么来了?”
贺赞沉思片刻,言道,“建奴疯了,不计代价也要夺回老巢。”
“还有呢?”
“瀛州卫的火器厉害,炮打的又准又远,咱们辽东的佛郎机完全不够看。”
“还有呢?”
贺赞脖子一缩,眼神躲闪。
“爹,您就直接告诉儿子吧,我哪有您看的准啊。”
两人正说着,忽然天亮了,号炮六响。
贺世贤豁然起身,看向左右。
“此战有进无退,有我无敌,凡怠战者,杀无赦!”
“全军上马,儿郎们,随我杀奴!”
3月2日晚十时半,赫图阿拉东门。
朱常瀛站在城头了望敌阵。
可惜,月暗星稀,敌人隐藏在暗处,只能依稀看得清轮廓。
此时人马齐备,只待建奴来攻,便可趁势反杀。
奈何外间没什么动静。
冯志指着远处言道,“殿下,敌在我二里半地之外,两轮进攻之后便不动了,仅偶尔有侦骑来骚扰。”
朱常瀛略略思索,嘴角微微勾起冷笑。
“那就勾引他们过来,开城门,派人出去摸尸!”
闻言,冯志眼眸一亮。
“好,臣这就去安排。”
不片刻,东城门被缓缓推开,为了演的像一点,门只推开了半扇。
一队士卒鬼头鬼脑出城,随即开始摸尸。
城下的死鬼几乎铺了一层,壕沟里更是层层叠叠,好些人还没有死透但也挣扎不动了,躺在那里哼哼唧唧等死。
士卒所过,大枪补刀,确认人死透了,方才两人上前拖拽尸体入城。
也不是什么人都摸,只选军官。
这一连摸尸人最主要的工作还是补刀,将没死的装死的一并送去见阎王。
瀛州军的这一举动如同捅了马蜂窝,没死装死的竟然出乎预料的多。
建奴见死期将至自然不甘心,拖着残躯在地上爬阿爬,边爬边哭边求救,嗓子也吼破了,却被城头的火铳手拿来练习枪法,或许还会下几个大钱的赌注。
穷人与富人中间相隔一座山,敌我也从来不会共情。
一时间,枪声、凄厉的惨叫声、城头的嘲笑声夹杂在一起,上演着一出出末世暗黑悲剧。
逃跑人太多,一连士卒竟然杀不过来。
东城门彻底敞开,一队骑兵从城中呼啸奔出,于战场上往来驰骋,恣意砍杀。
可怜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