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立刻接口：“是我带路，但他亲手挖掘。”林小满看向赵云。赵云迎着她的视线，神色坦荡，却在她目光扫过自己左手腕时，极快地将袖口往下扯了半寸——那里，赫然贴着一张小小的、边缘微翘的创可贴，颜色与皮肤相近，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小满没拆穿。她把那颗“野山参”轻轻放回塑料袋，扎紧袋口，站起身：“三爷，您先去把脸洗了。二爷在柴房劈柴，您去搭把手。子龙，你跟我来。”赵云颔首，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脚步无声。直到拐进厨房后的小库房，林小满才停下，反手锁上门。库房里堆着化肥袋、农药瓶和几捆没拆封的滴灌带。她从最底层拖出个旧纸箱，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三十多个玻璃瓶，每个瓶身都贴着标签：“2024-03-17，后山北坡，腐殖土样本”。她取出一瓶，打开，用镊子夹出一小撮深褐色泥土，放在掌心，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微型pH测试笔，探入土中。数值跳动：6.8。她又取出第二瓶，第三瓶……连续测了七瓶，数值全部在6.7—6.9之间。“子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昨儿带张三爷去的，真是后山北坡？”赵云沉默两秒，解开了左腕上的创可贴。下面没有伤口。只有一道新鲜的、细细的划痕，边缘泛红，像是被什么尖锐物迅速刮过——比如，一根刚出土的、带着泥土的参须。林小满盯着那道痕，缓缓道：“您知道吗？真正的野山参，百年以上的，主根周围必然伴生着一种苔藓，学名叫‘参衣藓’，喜阴湿，只长在海拔八百米以上、腐殖质极厚的老林深处。咱们这山，最高不过四百二十六米。”赵云垂眸，看着自己手腕：“我知道。”“那您还带他去挖？”“他需要信点什么。”赵云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刘先生病着，张将军焦躁，而我……”他顿了顿，“我只能信我的手。”林小满没说话，只把那瓶土放回箱中，盖上盖子。门外传来张飞的大嗓门：“嫂子！俺劈完柴啦！赵子龙呢？”林小满拉开门，赵云已恢复如常，只是左腕空空，创可贴不知去了哪里。“在呢。”她朝外扬声道，“子龙正教我认新买的菌种——羊肚菌母种，瞧着像蜂巢，摸着像豆腐。”张飞“嗷”一嗓子冲进来，满手木屑：“真菌？俺也认得！俺老家炕洞里长的，叫‘炕蘑菇’！”林小满笑着摇头，目光掠过赵云平静无波的眼底，又落回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来自“野山参”的微苦气息。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账本时，瞥见张飞偷偷塞进抽屉的一张纸。当时没在意，现在却莫名浮现：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桃园三结义刘大哥  病关二哥  累张三弟  愁——愁没用，得干！】底下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一行小字：【林小满说：科技助农，先得有人。】阳光此时正移过门槛，落在那张纸上，照亮了末尾一个被反复描粗的“人”字。林小满眨了眨眼，把那点微苦咽下去，转身走向灶台。锅里的豆浆又开始咕嘟冒泡，乳白的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窗上“福”字剪纸的轮廓。远处，县道上传来汽车驶近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平稳而坚定。验收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