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残渣：“那……叫‘桃园结义农庄’？”“刘大哥已经否了。”她擦着手，“他说，‘义’字太重，压不住土地产权证上的平方数。”正说着，赵云翻墙而入，动作轻捷如燕，落地无声。他穿着件藏青夹克，袖口磨得发亮，肩背线条绷紧如弓，左手提着个保温桶，右手拎着把铜质喷壶，壶嘴还滴着水。“刘先生发热至三十七度六，服过退烧颗粒，现卧床休息。”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他让我转告：上午十点，县里要来人验收‘数字乡村试点’项目，设备调试需提前两小时开始。另外……”他略一顿，目光扫过张飞手边空碗，“他请您务必确保，张将军在验收前，不再尝试用高压锅煮茶树菇炖甲鱼——上回蒸汽顶飞锅盖，差点触发消防警报。”林小满点头，伸手接过保温桶，掀盖一闻，是红枣小米粥，稠而不澥，表面浮着层金黄油膜。“他今早喝了几口？”“三勺。”赵云答，“我喂的。他坚持自己握勺，但手腕发颤，粥洒了两滴在枕套上。”林小满没说话，只把保温桶抱在怀里，转身进了西厢房。推开门，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木地板上铺出一道光带。刘备躺在竹床上，身上盖着条蓝印花被，面色比昨日更淡，嘴唇泛着浅青，额角沁着细汗。床头柜上放着林小满给他配的药盒，分格标注着“晨”“午”“晚”，每格里躺着不同颜色的药片，最边上是个玻璃小瓶，装着自制的藿香正气滴丸，琥珀色，一颗一颗圆润饱满。听见动静，刘备睁开眼，声音沙哑：“小满……来了。”“嗯。”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用小勺搅了搅粥，“您这烧退得慢，得查查是不是最近太耗神。”刘备苦笑：“耗神？我昨儿光是听张飞讲他怎么用手机直播卖土鸡蛋，就耗了两个钟头。”他撑着坐起些，靠在叠起的棉被上，“他还非让我出镜，说‘老总不出面，流量不保’。”林小满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所以您答应了？”“没。”他张嘴含住，慢慢咽下，“我说，我这副样子，怕吓跑顾客。”“您这话说得，跟当年在涿郡卖草鞋时一模一样。”她又舀一勺，“那时候您也总说，‘鞋底不够厚，踩不稳天下’。”刘备怔住，随即笑出声，笑声牵动咳嗽，肩膀微微抖动。林小满忙放下勺，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看着他咳得眼角沁泪，却仍努力把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块被雨水打湿却执意挺直的竹片。“小满啊……”他缓过气，忽然开口，“我昨夜梦见桃树了。”“哪棵？”“东坡那棵最大的。树冠裂了道缝，缝里钻出新枝，叶子碧绿，可叶脉是银的。”他望着屋顶，“风一吹，叶子就响，像铃铛。”林小满没接话，只静静搅着粥，勺子碰着瓷壁，发出轻微的“叮”声。“我跟你说过，我祖上是中山靖王之后。”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可自打迁到这山沟，族谱就断了。祠堂塌了，牌位烧了，只剩个名头，空荡荡的。”他顿了顿，“可昨儿张飞拿手机给我看‘天眼查’，输入‘刘备’俩字，跳出来三百七十一家公司——有卖茶叶的，有做短视频的，还有家‘中山靖王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法人叫刘建国。”林小满笑了：“您猜怎么着？那家公司注册地址，就在咱们县工业园区B座三楼。”刘备也笑，这次笑得久些，眼角皱纹舒展开：“所以啊……名头未必空。只要有人记得，它就活着。”正说着，窗外忽传来一阵骚动。先是张飞的吼声：“哎哟俺的娘咧！”接着是赵云清冷的提醒：“张将军，请勿徒手拆解智能灌溉控制器！”最后是机器短促的蜂鸣，像被掐住脖子的鸟。林小满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竹帘。院中，张飞正蹲在地上，两手各捏着一段电线，中间连着个塑料盒子——那是林小满刚装上的土壤湿度传感器，此刻外壳已被暴力撬开，电路板裸露在外，几根彩色细线歪歪扭扭搭在张飞掌心，像几条迷路的小蛇。赵云站在三步之外，无人机悬停在他肩侧，摄像头稳稳锁定张飞手指。“三爷，您又干啥？”林小满叹气。张飞抬头，一脸无辜：“俺寻思，这盒子能测土，那它准能测人！俺把线缠手腕上，想看看俺这身子骨湿不湿——结果它叫唤，还闪红灯！”林小满扶额：“那是故障报警，不是给您把脉。”“那咋让它给俺把脉？”张飞把电线往胳膊上绕，“俺听广播说，城里医院都这么干！”“医院用的是医用多参数监护仪，不是农田物联网终端。”她走过去，蹲下身，从张飞手里抽出电线，“您这劲儿太大，把传感芯片压碎了。得换新的。”张飞蔫了，低头抠地砖缝：“……那俺赔。”“赔？”林小满挑眉，“您拿啥赔？上回摔坏的监控探头，还没付清维修费呢。”张飞猛地抬头，眼神突然亮得惊人：“俺有！俺昨儿夜里，刨了半亩地！”“刨地？”她愣住。“嗯！”他用力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抖开——里面是十几颗椭圆形、灰褐色的东西，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某种远古化石。“野山参！俺在后山坳里挖的！听老猎户说，这玩意儿比灵芝还金贵！”林小满接过一颗，指腹摩挲着粗糙表皮，凑近鼻端嗅了嗅——微苦，带点泥土腥气，还有极淡的甜香。她心头一跳，这气味……不对。不是野山参。她抬眼，目光如刃：“张三爷，您老实说，这东西，真是您刨出来的？”张飞眼神飘忽，耳根又红了：“……是、是赵子龙带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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