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正是。”我答道，心头却愈发沉重。菘菜？这名字……分明是后世对白菜的古称！他们，果然知道！张飞已等不及，他转身冲出堂屋，几步便跨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树杈上，我昨夜用麻绳吊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地窖取出的、还带着凉意的卤猪蹄。他仰头瞅了一眼，也不搭梯，竟是原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魁梧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右手探出，五指箕张，稳稳攥住竹篮提手，再轻轻一荡，借势落地，稳稳当当，连篮子里的猪蹄都没晃出半点油星。“哈！香！真香！”他掀开篮盖，一股浓烈的酱香混合着脂香、八角桂皮的辛香，轰然炸开，霸道地充盈了整个院落。他掰下一只硕大的猪蹄，也不嫌烫，呼哧呼哧吹了几口气，便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一大块筋肉相连的蹄膀，腮帮子鼓胀，油脂顺着他浓密的胡茬往下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唔……”张飞含糊地咕哝着，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眯起眼，盯着手中啃了一半的猪蹄，又抬眼看看我，再看看刘备和关羽，环眼之中，那股子莽撞暴烈竟奇异地沉淀下去，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困惑与惊疑，“这肉……这味儿……咋恁熟悉？比俺在涿郡老张家杀的年猪，还地道三分！可俺老张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个味儿的卤蹄膀啊！”他这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刘备捻着酱渣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深深落在我脸上，温润之下，是洞悉一切的锐利。关羽按在刀柄上的左手，指节微微泛白，长髯遮掩下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他再次看向我，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更添了一种近乎悲悯的、沉甸甸的了然。我站在灶膛前，火光映着我的脸，也映着我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灶膛里，新添的柴火哔剥作响，火焰升腾，舔舐着黝黑的锅底。铁锅很快热了起来，我抓起油壶，将清亮的菜籽油倾入锅中。油面渐渐泛起细微的涟漪，温度在无声攀升。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平静：“刘公，关公，张将军……你们可知，此地山外，另有一方天地？”张飞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下，油乎乎的猪蹄悬在半空。刘备眸光一凝，温润尽敛，唯余深潭般的幽邃。关羽的呼吸，似乎停滞了半拍。我拿起长柄勺，伸进油锅，轻轻搅动。油花在勺底翻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里，”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飞油光锃亮的胡须，刘备素净的衣袖，关羽刀鞘上那抹干涸的紫黑，“没有烽火狼烟，没有割据混战。人人皆可饱食，户户炊烟不绝。田里种的，是比菘菜更肥厚的白菜；灶上熬的，是比这豆瓣酱更醇厚百年的酱油；市集上卖的，是比这卤猪蹄更精细万倍的熟食……”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油锅的滋滋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你们脚下踩的这片土地，千年之后，被唤作‘中国’。”张飞的嘴巴慢慢张开，油汁顺着下巴滴落在粗布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忘了咀嚼，忘了吞咽，只是死死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脸。刘备脸上的温润彻底消失了。他挺直了脊背，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袍，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九五之尊的威仪。他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波澜，却仿佛要将我灵魂深处每一寸褶皱都照彻。良久，他极轻、极缓地吐出两个字：“原来。”关羽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按向刀柄，而是伸向腰间。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指尖，轻轻触碰上刀鞘末端那圈缠绕的、干枯发硬的紫黑色藤蔓。指尖拂过那些早已失去生机的浆果，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鬼见愁……”他低语，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崖上三株，一株结果，两株萎死。果熟七日，色愈紫，毒愈烈。若非……”他顿住，长髯在微风中轻轻一颤，目光越过我，投向院墙外那片苍茫起伏的远山，投向那片被历史浓雾重重笼罩的、我熟悉又陌生的时空，“……若非亲眼所见，亲口所尝，谁信这世上，真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药引？”他收回手，按回刀柄。那姿态，却不再仅仅是守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托付。就在此时，院门外，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粗嘎的呼喝与兵刃碰撞的铿锵声！“站住！此处何地？”“呔！速速开门！奉督邮大人钧令，巡查流民！”“砰！”一声巨响，院门被一只裹着铁甲的重靴狠狠踹中，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簌簌落下。两扇破门剧烈摇晃，门缝里，挤进来几张横眉怒目的面孔，为首者身着皂隶服色，腰挎朴刀，面色倨傲，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中：扫过张飞手中啃了一半、油光四射的猪蹄，扫过刘备素净却难掩气度的衣袍，扫过关羽按在刀柄上、指节分明的左手，最后，死死钉在我身上，尤其是我沾着面粉、还未来得及擦净的手背上。“哼！果然藏污纳垢！”皂隶头目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扫过院中晾晒的玉米、辣椒，扫过墙根下那几口散发着浓郁酱香的陶瓮，尤其在我身后那口正冒着腾腾热气、油星翻滚的铁锅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愈发阴鸷，“小小农户，竟敢私酿烈酒、私蓄荤腥！更可疑者……”他拖长了调子，指向张飞，“这厮赤膊露体，手持凶器，形貌凶悍，必是流窜的亡命之徒！来人！拿下！一并押赴县衙，听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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