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另一世界线):姨……姨也想要个孩子(2/2)
,抄满三大本,字迹工整如印刷体。直到今年春天,才重新报名考研。“张纯。”程开颜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你爸走前,留没留什么话?”张纯的手指无意识掐进窗框木纹里,指节泛白。她没回头,只望着楼下那棵银杏树,良久,才缓缓道:“他说……‘开颜这孩子,心正,手也稳。栀子和兮夷,名字起得好。栀子清苦,兮夷高洁。苦过,才懂甜;洁过,才知重。’”程开颜呼吸一滞。他没想到,那位从未谋面的老人,竟连女儿的名字都知晓,还参透其中深意。“他还说……”张纯终于转过身,眼眶微红,却没泪,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平静,“‘晓莉身子弱,别让她抱孩子太久。开颜记性好,多记着些育儿经。瑞雪心细,让她帮着盯药。你嘛……’”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你最会藏东西,就把她们的牵挂,好好收着。’”程开颜喉头发紧,半晌,只低低应了声:“嗯。”他没再说别的,弯腰抱起靠墙的两个纸箱。纸箱不大,却沉——里面全是书,《陶渊明集笺注》《宋词选》《中国现代诗歌流派研究》,书页边角都磨得起毛,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迹清隽,有些地方还夹着干枯的枫叶标本。张纯默默提起那只藤编篮子,篮口系着褪色的蓝布绳。她走出门时,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玻璃弹珠,通体澄澈,里面封着一星极淡的紫。“喏,”她递过来,“瑞雪走前留给我的。说是……你在新华书店捡到的第一颗。那时你蹲在地上找,她偷偷塞进你口袋,你一直没发现。”程开颜接过,冰凉圆润的触感贴着掌心。他记得那天下着小雨,书店地面湿滑,他弯腰时,裤兜确实硌了一下,但当时急着赶末班车,没在意。原来早有伏笔,早在一切尚未命名之前,就已悄然埋下。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轻轻回荡。走到二楼转角,张纯忽然指着墙上一处说:“你看。”程开颜抬头——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的水泥墙皮,不知何时被人用粉笔潦草地涂了几个字,字迹稚拙,却一笔一划,异常认真:**“程开颜 张纯 瑞雪 刘晓莉永远是朋友”**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放射着七道短线。那是他们大一时,四个女生趁值日生不在,偷偷涂的。后来被生活老师发现,罚抄《中学生守则》二十遍。瑞雪抄得最快,张纯抄得最工整,刘晓莉一边抄一边哼歌,程开颜……程开颜被叫去办公室,替她们仨挨训。如今粉笔字早已斑驳,边角被雨水洇开,太阳的线条模糊,唯独“永远”二字,被某个人后来又描过一遍,墨色更深,像一道不肯愈合的印。程开颜驻足凝望,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墙面。张纯没催,只安静站在他身侧,发丝被穿堂风吹起,掠过他手腕,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皂角香。“走吧。”他收回手,声音很轻。出了宿舍楼,九月的风裹着草木清气扑来。校园广播正播着舒缓的钢琴曲,是德彪西的《月光》,音符如水般流淌在梧桐浓荫之间。张纯忽然说:“开颜,你家栀子和兮夷……现在会笑了吗?”“会了。”程开颜笑了,眼角漾开细纹,“尤其茜茜,谁逗都笑,小酒窝深得能盛奶。栀子要矜持些,得等你凑近了,才肯给你看一眼。”“那……”张纯顿了顿,目光清澈如初,“我能去看看她们吗?”程开颜没立刻回答。他望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裙、手提藤篮、眉宇间沉淀着两年风雨却愈发温润的姑娘,想起昨夜哄睡后,刘晓莉靠在他肩头低语:“张纯要是回来,一定带她回家吃饭。她爱吃我做的蛋羹,还记得不?”他点头,声音笃定:“当然可以。不过得下午去——晓莉上班,孩子们中午要小睡。你先跟我去食堂吃个便饭,顺便……”他顿了顿,笑意微深,“帮我看看这学期的新生名单里,有没有哪个中文系的姑娘,名字里带‘栀’或‘兮’字的。”张纯一愣,随即笑出声,笑声清越,惊起枝头一对麻雀:“程师兄,你这是……提前物色小姨子?”“不。”程开颜摇摇头,目光温煦如午后阳光,“是替我闺女们,看看她们未来的学姐——能不能,也像你一样,把日子过得既清且韧。”风拂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心在鼓掌。他们并肩走向食堂方向,影子在斑驳树影里慢慢靠近,最终交叠成一片。阳光慷慨倾泻,将两道身影镀上柔和的金边,仿佛时光也在此刻放轻脚步,不忍惊扰这重逢的安宁。远处教学楼顶,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招展,鲜红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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