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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又沉默了一会儿。背景的机械声小了些，他大概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其实……”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平静，“做这张专辑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试试看，用最纯粹的中文，最东方的乐器，能做出一张什么样的专辑。能不能……不靠翻译，不靠解释，就让听不懂歌词的人，也能感受到歌里的情绪。”
张爱嘉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CD盒的边缘。硫酸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做到了。”她说，“而且做得很好。”
香港蝴蝶村的家里，电话从早上起就没停过。
周海睸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一边接电话一边记录。她的字迹很工整，但今天的记录写得有些潦草——来电太多，内容太杂。
“喂，您好……是的，这里是叶飞先生家……哦，王先生，您好您好……祝贺？谢谢，我会转告他的……专访？抱歉，叶先生目前在海外工作，行程暂时无法确定……好的，我会把您的联系方式转给经纪人……不客气，再见。”
挂掉电话，她在笔记本上记下：“《南华早报》王编辑，约专访”。刚写完，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邓莉君从台北打来的。
“海睸啊，是我。”邓莉君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叶飞呢？他电话打不通。”
“君姐好。阿飞哥哥不在香江呢。”周海睸换了个姿势，把电话夹在肩头，继续记录，“您找他有事吗？”
“就是想恭喜他。”邓莉君说，声音温柔，“我刚听完《东风破》，从第一首听到最后一首，哭了三次。这孩子……怎么就能写出这么动人的歌呢。”
周海睸的笔顿了顿。她想起昨晚自己也听了那张专辑，听到《青花瓷》里那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时，眼眶也湿了。
“我会转告他的。”周海睸说。
“还有啊，你帮我记一下。”邓莉君的语气变得认真，“我有个朋友，是格莱美的评审之一。他私下跟我说，这次提名不是‘照顾’，是真觉得专辑好。特别是编曲，把中国传统乐器和现代流行融合得太自然了。他说，这是‘用世界的语言，讲述东方的灵魂’。”
周海睸快速记下这句话。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世界的语言，东方的灵魂”。
“谢谢君姐，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
刚挂断邓莉君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这次是林依诺从纽约打来的越洋电话。
“海睸，我长话短说。”林依诺的声音透着疲惫，但很清晰，“美国这边媒体炸了。《纽约时报》文化版用了半个版面报道，《滚石》杂志约了电话采访，时间定在下周三。另外，格莱美主办方正式发来邀请函，颁奖礼在明年一月二十八日，洛杉矶。你让叶飞尽快确认行程，我要安排机票酒店和红毯造型。”
周海睸一边记一边问：“依诺姐，你那边现在几点？”
“凌晨三点。”林依诺说，背景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刚和赖特开完会，公关方案要调整。本来《无声的轰鸣》是宣传重点，但现在……叶飞个人的关注度可能会超过电影。这是好事，也是挑战。”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林依诺大概点了支烟。
“还有，”她吸了口烟，继续说，“帮我跟叶飞说一声，这次……真的很好。我为他骄傲。”
周海睸记下这句话时，笔迹格外认真。
下午两点，电话终于少了一些。周海睸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笔记本已经写了整整五页，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媒体、邀约。窗外的阳光移动到了茶几上，照在那张《东风破》的CD上，封面上的竹影在光线下仿佛在轻轻摇曳。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烧水。水壶发出低鸣时，门铃响了。
是快递员，送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周海睸签收后打开，里面是各种报纸杂志的剪报——都是关于格莱美提名的报道。有香港的、台湾的、新加坡的，甚至还有几份英文报纸。
她翻看着。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叶飞破壁，中文音乐登世界舞台”
“从《童年》到《东风破》：一个时代的音乐记忆”
“格莱美历史上的华人第一声”
有一篇评论写得特别长，她坐下来仔细读。作者是位乐评人，从《东风破》的音乐性分析到文化意义，最后写道：“叶飞的成功告诉我们，文化输出不是迎合，而是自信。不是把我们的东西包装成他们喜欢的样子，而是坚信我们的东西本身就足够好，好到足以让世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周海睸读完，把这篇剪报小心地放在一边。水开了，她泡了杯茶，端着回到客厅。
电话又响了。这次她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电话机，看了三声，才拿起听筒。
“喂？”
“海睸，是我。”
是叶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