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周海睸挤到前面,笑着打招呼。
老先生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脸上露出笑容:“海睸啊,又来帮衬?今年要写什么?”
“要一幅‘花开富贵’,一幅‘身体健康’。”周海睸说,然后侧头看叶飞,“阿飞哥哥你要不要?陈伯的字真的很靓。”
叶飞看着摊位上挂满的挥春。除了常见的吉祥话,还有些特别的——“细水长流”、“岁月静好”、“平安是福”,字迹或苍劲或娟秀,每一幅都不重复。
“加一幅‘心想事成’吧。”他说。
“好嘞。”陈伯铺开新的红纸,蘸墨,沉吟片刻,落笔。他的手腕悬空,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只有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等待时,周海睸拉着叶飞去看隔壁的糖果摊。摊位上堆着各色糖果:糖莲子、糖冬瓜、糖马蹄,还有做成金元宝、鲤鱼形状的糖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试试这个。”周海睸用竹签插起一小块糖马蹄,递到叶飞嘴边,“这档的糖马蹄不黏牙。”
叶飞低头吃了。糖衣脆甜,里面的马蹄清爽多汁。
“好吃吧?”周海睸期待地看着他,自己也吃了一块,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嗯。”
她开心地笑了,转头对摊主说:“阿婶,要半斤糖莲子,半斤糖马蹄,分开装。”
买完糖果,陈伯的挥春也写好了。三幅字摊在桌上等墨干,红纸黑字,墨香扑鼻。周海睸小心地卷好,用橡皮筋扎住,像抱着什么宝贝。
“接下来……吃鱼蛋!”她眼睛发亮,又挽住叶飞的手臂,往另一个方向挤。
鱼蛋摊在街尾,一个简陋的推车,锅里滚着深色的咖喱汁,鱼蛋、萝卜、猪皮在汁里咕嘟咕嘟冒泡。香气辛辣浓郁,在潮湿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摊前排了七八个人,都是年轻人,说说笑笑。
“两串鱼蛋,一串萝卜,加辣。”周海睸对老板说,然后转头问叶飞,“你要不要辣?”
“微辣就好。”
老板从锅里捞出食材,串在竹签上,浇上咖喱汁。周海睸接过,先递给叶飞一串鱼蛋,自己那串则淋了厚厚一层辣椒酱。
“试试看,这档的咖喱是老板自己调的,秘方。”她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咬下一颗鱼蛋。
叶飞也吃了。鱼蛋弹牙,咖喱香浓微辣,确实好吃。
周海睸吃得更快,一口接一口,很快嘴角就沾上了咖喱汁。吃到第三颗时,她突然“嘶”了一声,用手在嘴边扇风,眼睛眨了眨,泛起一层水光。
“好辣……”她吐着舌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叶飞忍不住笑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周海睸接过,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眼角辣出来的泪花,脸更红了。
“谁让你加那么多辣酱。”叶飞说。
“这样才过瘾嘛。”她嘟囔,但接下来的几口明显吃得慢了,小口小口地咬,每吃一口都要深吸几口气。
吃完鱼蛋,两人继续逛。周海睸像个导游,每个摊位都能说出点门道——这家的年桔果子饱满,那家的水仙花头壮,这边的利是封烫金工艺好,那边的灯笼骨架扎得结实。她讨价还价的功夫也很了得,软磨硬泡,总能比标价便宜几块钱。每次成功,她就会转过头对叶飞眨眨眼,嘴角翘起,有种小小的得意。
走到一个卖围巾手套的摊位时,周海睸停下了。摊位上挂着各色手织围巾,毛线质地柔软,颜色鲜艳。她伸出手,手指在一排围巾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一条款式最简单的红色围巾上。
围巾是平针织法,没有任何花纹,但红色很正,在灯光下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毛线看起来厚实柔软。
“这条……”她拿下来,在手里摩挲着,“羊毛的,手感很好。”
然后她转过身,把围巾举到叶飞胸前比了比。她的动作很自然,踮起脚,仰着脸,手指捏着围巾的两端。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叶飞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桂花洗发水香气。
“颜色衬你。”周海睸轻声说,眼睛看着围巾,又看看叶飞的脸,像在确认什么,“而且冬天了,你总是不记得戴围巾。”
叶飞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刚才的辣还有点红。她比划了很久,才放下手,转身问摊主:“阿姐,这条几多钱?”
“八十蚊,全羊毛的。”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低头织另一条围巾。
“六十啦,你看这边有点起毛了。”周海睸指着围巾一角其实并不明显的瑕疵。
“哪有起毛,靓女你看真点……好啦好啦,七十五,最低了。”
“六十五,我经常来帮衬的。”
一番拉锯后,以七十块成交。周海睸付了钱,把围巾仔细叠好,装进塑料袋里,然后递给叶飞。
“送你的。”她说,声音有点轻,眼睛看向别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