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裸露的石块,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盏灯提供着光线,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雕刻着繁复火焰灵魂徽记的壁炉里,满是焦黑,里面却没有点燃的柴火或者燃尽的灰,最显眼的是壁炉旁一张宽大的、铺着厚厚毛皮的躺椅。
躺椅上蜷缩着一个极其衰老的身影。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毛皮中,身上覆盖着一件宽大华丽到极致的深红色镶金边长袍,长袍上用金线和各色宝石绣满了燃烧的火焰与痛苦灵魂的图案,这华服与他枯槁的形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的头发稀疏雪白,紧贴在布满深壑皱纹的头皮上,皮肤是毫无生气的灰黄色,紧贴着骨头松弛地耷拉着,眼窝深陷,此刻正闭着,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搭在毛皮边缘,微微颤抖着。
这就是祭涤教的最高领袖,宗主教普劳特三世,他看起来如此衰老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只有那身象征无上权力的红袍证明着他的身份。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普劳特三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浑浊得几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目光迟缓地转动,最终落在了门口这群不速之客身上。
出乎意料地,他那布满褶皱的嘴角慢慢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异常清晰的笑容,他的声音非常干涩,带着沉重的喘息,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呵呵,终于……来了?坐吧,你们是不是……很好奇?”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德姆脸上“好奇为什么……这座城没有……像样的抵抗?”
德姆没有坐,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面对这位垂死的、象征着腐朽力量巅峰的老人他没有丝毫敬畏,只有冰冷的审视。
“好奇?”德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当然好奇,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虽然简朴但显然耗费不菲的房间,扫过老人身上那件奢华的红袍,最后盯住普劳特三世浑浊的眼睛。
“我更好奇的是,像你们这样的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用那些肮脏的仪式,把活生生的人当作燃料和祭品,用恐惧和谎言奴役他们的思想,用所谓的‘涤罪’摧残他们的肉体,夺走他们的生命,引发一场又一场的暴乱和战争,让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之后……”
德姆向前逼近一步“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怎么做到还能心安理得地躺在这温暖的毛皮里,穿着这身用信徒血泪织就的华丽袍子,享受着权力和供奉,好像这一切都跟你们无关一样?你们的‘脸皮’,是不是都像这教堂的石壁一样厚?!”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窗外大教堂区的方向“看看人家牧灵教,同样是信仰,人家的教士靠自己的双手劳作,用技艺和知识换取生活,他们的信徒平和安宁,至少我们没发现他们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事情,两相对比,呵……”德姆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这差距,还真是大到让人好奇想问一句,为什么?”
这一番疾风骤雨般的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维尔伯爵和他身后的贵族将军、亲卫都愣住了,维尔看着德姆,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不认同,他没想到德姆会如此直接、如此激烈地挑衅这位宗教领袖,尽管祭涤教此时算是声名狼藉,但这毕竟是对方的地盘,普劳特三世看起来行将就木,可他背后代表的力量依然深不可测。
德姆的底气从何而来?这简直是在玩火。
躺在毛皮中的普劳特三世,面对德姆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侮辱性的指责,脸上那丝微弱的笑容却没有消失,他浑浊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像是……一丝怜悯?或者嘲弄?
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仿佛是在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那嘶哑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年轻人……愤怒源于无知,牧灵教……他们很好,但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德姆,望向虚空“你们……也一样,所以你们才会认为……他们是对的……”
德姆眉头紧锁,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维尔伯爵则忍不住问道“你……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普劳特三世的目光缓缓移向维尔,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意思就是……你们所看到的,所经历的,所相信的……可能都只是表象……或者说是别人想让你们……看到的。”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祭涤教……传承悠久,典籍浩瀚……记载着许多许多……被时间掩埋的真相……牧灵教他们的历史……太短,太浅薄了……他们所知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真相?”德姆的声音依旧冰冷“什么真相?”
普劳特三世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他开始了讲述,他的语速很慢声音也很微弱,断断续续的,但所提及的内容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世界……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