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脚步一顿,脊背发凉。
他没想到对方会亲自出动,更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现身。没有打手簇拥,没有枪械威胁,就像一位老同事深夜偶遇,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敬意。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李威问。
孙有为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雾:“您忘了?我在公安干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找人’。尤其是……想找一个曾经信任过我的人。”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李威心里。
他曾真心欣赏孙有为。当初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此人雷厉风行,亲手端掉七个涉黑组织,还曾在媒体镜头前动情表示:“警察的枪口,永远对着犯罪分子。”那时他以为金柳终于有了可用之将,甚至一度考虑推荐其接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所以一切都是演的?”李威冷冷道,“那些案子,那些抓捕,都是为了洗白你自己?”
“不全是。”孙有为摇头,“有些坏人确实该抓,但我只抓小鱼虾米,留下大鱼养肥。这才是聪明人的活法。李书记,您能力强,为人正直,可惜不懂规则。在这个位置上,清廉不是优点,是累赘。”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杀了我?”
“不至于。”孙有为掐灭烟头,向前一步,“庄市长说了,只要你交出所有证据,愿意写一份‘因精神压力过大导致误判’的情况说明,就可以平安离开金柳,去哪个边疆支教都没人拦你。”
李威笑了,笑得凄然:“然后呢?等风头过去,再找个车祸、溺水把我处理掉?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吧?白成之前,是不是也有别人试图揭发你们?”
孙有为沉默片刻,终是叹口气:“李威,我不是凶手。但如果你执意对抗,明天的新闻标题就会是‘落马官员畏罪潜逃,拒捕过程中意外身亡’。到时候,没人会追究谁的责任。”
空气仿佛凝固。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不知是真是假,或许是他们故意制造的心理压迫。
李威缓缓抬起右手,似要掏手机,实则悄然按下袖中钢管上的一个小按钮??那是段杰留给他的应急装置,能短暂干扰附近电子设备信号,持续仅十秒。
“好。”他说,“我可以跟你走,但得先打个电话,让家人放心。”
孙有为略一迟疑,点头:“可以,别耍花招。”
就在他放松警惕的刹那,李威猛然按下按钮,同时甩手掷出钢管击向路灯!玻璃炸裂,火花四溅,整条巷子陷入黑暗。紧接着,他转身狂奔,借助对地形的记忆冲入一片废弃厂房区。
身后怒吼响起:“抓住他!活的死的都行!”
枪声再度撕裂夜空。
子弹擦过墙面,碎石飞溅。李威拼命奔跑,左臂剧痛钻心,视线都有些模糊。他知道,这一跑,便是彻底断绝了退路。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体制内的县委书记,而是被整个金柳官场追杀的“叛徒”。
但他不在乎了。
穿过倒塌的围墙,跃过锈蚀的钢架,他在迷宫般的废墟中不断变换路线。终于,在一处塌陷的地窖入口处停下,喘息着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微弱,但仍可发送短信。
他编辑最后一条信息给梁秋:
**“我已经暴露,正在转移。证据已交第三方传递,务必在中午十二点前送达省委。若我未能现身,立即公开全部内容。相信人民,相信正义不会永远沉默。”**
发送完毕,他砸碎手机SIm卡,扔进污水沟。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
金柳市委大楼依旧庄严肃穆,国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庄清明一身笔挺西装,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秘书送来今日议程:上午九点召开政府常务会议,议题包括“加快推进临港经济区建设”与“加强公职人员心理健康关怀”。
他扫了一眼,淡淡道:“取消第一个议题,第二个照常。”
秘书惊讶抬头:“可是临港项目是重点项目……”
“我说取消就取消。”庄清明语气陡冷,“另外,通知樊译,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十万火急。”
门关上后,他独自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港口方向升起的浓烟??那是警方拦截行动留下的痕迹。他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窗台,节奏稳定如钟。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但他不信李威能活着把证据送出去。只要人没出现,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他拿起内线电话:“接宣传部王部长。”
“老王啊,今天舆情要严控。如果有涉及‘港口冲突’‘缉毒行动’之类的报道,一律压下。就说是有非法集会扰乱治安,已被依法处置。另外,准备一篇稿子,标题我想好了??《个别干部心理失衡,编造谣言攻击组织》。”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另一个号码:“孙有为,找到他人了吗?”
“还没。”电话那头声音疲惫,“但他身边有人协助,我们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