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没有回公寓。
他在山顶的小屋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军方车队将樊译押上车,直到西胡鲁确认所有证据已移交中央特派组,他才缓缓起身,摘下湿透的帽子,任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身体早已麻木,但心却异常清醒??这不是结束,只是风暴的第一道雷声。
林薇打来电话时,天边已泛起灰白。
“威哥,新闻刚播了。”她的声音颤抖,“省台、央媒都在报‘金柳破获特大毒品案’,但……没提你。”
李威站在泥泞的山坡上,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乌云,淡淡道:“他们不会提我。我是不该存在的人。”
“可你救了那么多人!”
“我不是为了被记住。”他低声说,“我是为了让他们再也无法作恶。”
挂断电话后,他取出手机,删除了所有通讯记录、加密文件、联络人信息。然后将SIm卡掰断,扔进泥水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威”这个人,在官方档案中必须消失。否则,那些尚未落网的影子,仍会追杀到底。
他步行下山,穿过荒野小径,来到一处废弃加油站。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早已等候在此。车门拉开,段杰探出头:“威哥,走了。”
副驾驶坐着一个戴口罩的女人??是杨宝昌的女儿,苏晴。
她掀开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却坚定的脸。“我爸让我转告你:U盘里的名单,真正的原始版,藏在翠湖山庄书房第三块地板下。他说……你值得知道全部真相。”
李威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她不是苦肉计的棋子,而是反间者。她早就知道丈夫未死,也知道父亲与樊译的勾结,但她选择沉默,只为等待一个能扳倒他们的机会。而她最后的选择,是把刀递给了李威。
“谢谢你。”他轻声道。
苏晴摇头:“别谢我。我只是……不想我的孩子长大后,活在一个毒雾弥漫的世界。”
面包车启动,驶离金柳市区,沿着国道一路向北。途中,段杰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一段录音??是樊译被捕前,在山庄地下通道里与周坤的最后一段对话。
“……你以为你是县委书记?你不过是个被派下来的棋子!”樊译嘶吼着,“上面有人保我!只要我还活着,早晚能翻盘!你知道夏国华为什么不敢亲自来?因为他也脏!他当年在边境收的钱,比我还多!”
录音戛然而止。
李威闭上眼,良久未语。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地方扫毒行动,而是一次高层权力洗牌的前奏。樊译背后站着的,不只是几个贪官,而是一个盘踞多年、横跨政商军三界的庞大利益链。将军死了,货被截了,但他所触及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敌人,还在高处。
三天后,河北某县城郊外的一栋老式居民楼内。
李威剪短头发,戴上眼镜,化名“陈默”,住进一间不起眼的出租屋。他不再用手机,不看电视,每日只靠一台离线电脑整理资料。他将从金柳带出的所有证据重新分类:财务流水、通话基站定位、卫星追踪数据、行贿账本扫描件……每一份材料都被他标注时间线与关联人物,最终绘制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图谱。
图谱中心,赫然是三个名字:
**樊译**??执行者,金柳之“医”。
**杨宝昌**??运输者,跨国走私操盘手。
**夏国华**??庇护者,省公安厅原副厅长,现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而在夏国华之上,还有一行用红笔圈出的名字,模糊不清,只有一个代号:**“907”**。
那是中央某部退休老干部的内部编号,也是整个网络最初的资金提供者与政策掩护人。
李威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微微发颤。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派往金柳??不是因为能力出众,而是因为他够“干净”。一个偏远县出身的县委书记,无背景、无人脉、无派系,最适合当一把“看不见的刀”。上级需要一个能在黑暗中行走而不留痕迹的人,去撬动那扇紧闭多年的门。
而现在,门开了条缝。
但他也清楚,一旦继续追查“907”,他将不再是调查者,而是叛逃者。
第五天夜里,段杰悄悄来访,带来一台特殊设备??军方淘汰的量子解密终端,能破解部分加密数据库。他还带来一条消息:樊译在狱中绝食抗议,要求见“上面的人”;同时,省纪委对夏国华的调查已被叫停,理由是“证据不足,涉及敏感层级”。
“他们在护他。”段杰低声道,“有人不想让这事再往下挖。”
李威冷笑:“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不打算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