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郭麒麟的小幽默,其实就是把他从小耳濡目染的相声表演方式,融入了语言表达中。
「杨超月。」
被叫到名字的盐城女孩突然挺直了背,之前鞋子坏掉的窘迫仿佛又回来了。
「刘老师您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回答……」
噩梦又降临了。
过去一向自诩还算机灵的杨超月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死嘴给封上。
因为她从来没有什麽面试的经验,在当时复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阴差阳错,给出了一个很「非主流」,也很不装的答案。
那些在工厂宿舍里对着手机屏幕幻想过的华丽词藻,那些在微博上看到的关於梦想、热爱的漂亮句子,一个都没想起来。
巨大的压力和本就有限的词汇储备,让她脱口而出了最真实、也最笨拙的答案:
「我……我说,我想赚钱。」
话音刚落,教室里先是极静,随即响起一阵压低了的、没憋住的轻笑,以及一些听不清的窃窃私语。「赚钱」这两个字在艺术院校的课堂上,尤其是在「理想」常常被挂在嘴边的表演系,实在显得过於直白乃至粗粝了。
表演系的学生,怎麽连最基本的表演都不会呢?
第一天入学的高职女生简直要把头埋到胸口去了。
鞋跟掉了她没办法,那本来就是秀水街买的便宜货,关键是关於这个本来可以大书特书的问题……杨超月倒是想改口,但面前的刘老师肯定记得自己当初怎麽说的,说不定正要拿这个来批评自己,她也不能信口胡说啊!
还是厂妹轻松啊,这大学真不是人上的。
和王初然、陈都灵这些女生比起来,她感觉自己像个闯进天鹅湖的丑小鸭,浑身羽毛都沾着泥水。苏北姑娘身前的魔都大小姐面无表情,心里发笑,刚刚她还期待刘老师表扬自己,结果没等到。这个问题总得问到自己了吧?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更挺直了些,目光清亮地望向刘老师,渴望和她有眼神的互动。上过学的都知道,课堂上这种眼神交汇极易引起师生互动,一般就是提问。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自认为是丑小鸭的杨超月避之唯恐不及的,在自认为白天鹅的王初然看来求之不得。
她有一套关於艺术追求、表达自我、传承文化的漂亮措辞已经打好了腹稿,只等点名,自己就能立马声情并茂地给出一个得体、深刻、足以让老师记住的回答。
很可惜的是她又失望了。
面前的影后老师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眼神一直在她上下左右飘忽,就是不跟自己对焦。
舔狗好难……
「我看到大家听了杨超月的说法都笑了。」
刘伊妃抱胸靠在讲前,「面试的时候因为不能左右其他评委的观点,所以没有对你们所有人的回答有什麽点评和回应。」
「或者而言,这本来也不是什麽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我只是想更了解一下大家。」
她看着杨超月:「赚钱这个答案一点都不可耻,也没什麽丢人的,演员是理想,也是一份工作,既然是工作就存在趋利性,这无可厚非。」
女老师顿了顿,「抛开你们所有人家境的不同,工作的目的首先是能养活自己,我们终究生活在一个世俗世界,这无可否认。」
「把自己置於真空中,就很难去体会人世间的百态,也绝做不好一个有感知力和同理心的演员。」班里这一刻很安静,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着寓教於班会和闲聊的刘伊妃。
丑小鸭杨超月抿了抿嘴,表情有些肉眼可见的惊讶,没想到她会给出这麽接地气的评价;
王初然则在心里暗暗後怕,原来自己当初面试时那个堪比考公的关於为什麽要学表演的回答,竞然会被她认为是一种真空中的表演吗……
可这难道不是标准答案?
她参加过的所有艺考培训,关於类似的问题都有一套回答标准。
还有其他所有学生们,都在思考、回想当时自己说的话。
很显然,为了应试做出标准八股文的同学很多,但像杨超月这样痴傻、直抒胸臆的也不少。好在这位女老师真的就如同她自己所讲,只是为了更了解一些,并没有因为对答案的好恶影响最後的打分和选拔。
可以说,从今天这堂班会课开始,这二十个学生才算是真正透过媒体的层层滤镜,逐渐认识到这位女老师的不同。
过去看刘伊妃,是在大银幕上、在颁奖典礼的转播里、在微博热搜的词条中。
她是天仙,是国际影后,是首富夫人,是那封公开信里把回归家庭写得像史诗一样荡气回肠的女人。即便她自己自嘲女神经和泥石流,媒体时代的信息洪流仍然把她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