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这两个字,不重。
但砸在王世良的耳朵里,却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他张了张嘴,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那不是一个名字。
那是一道催命符。
说出来,他今天或许能走出这个门,可明天,后天,大后天呢?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得不明不白。
看到王世良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刘重天的不耐烦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重新陷进宽大的老板椅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玩味和残忍。
“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
“马走日常务副书记那边,我估计也等急了。”
刘重天作势就要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个动作,彻底压垮了王世良的最后一根神经。
“我说!我说!”
他整个人都扑了过来,半跪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是……”
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嘴唇哆嗦着,根本合不拢。
“李……李克复!”
终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名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说完,他整个人都瘫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刘重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掏烟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李克复!
玄商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饶是刘重天这种在省纪委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也被这个名字给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来玄商之前,早就对这里的政治格局做了详尽的调查。
这个李克复,他当然有印象,而且印象极深。
一个不到50岁的人,能在这个年纪坐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更要命的是她的履历。
前任市委书记孙传福的专职秘书!
而孙传福,现在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手握全省干部升迁的生杀大权!
更关键的是,孙传福是陆战功的嫡系!
陆战功是谁?
省委副书记!
这条线要是牵扯出来……
那已经不是玄商市一个地方水库的案子了。
这会是一场席卷整个省内官场的巨大地震!
刘重天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缓缓地把烟盒放回桌上,再次看向地上趴着的王世良,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王世良。”
他的声音很沉。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一遍。”
“你知不知道,你嘴里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你今天要是敢拿假话糊弄我,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去马走日那里惨一百倍!”
王世良被他这股气势吓得又是一哆嗦。
他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刘主任,我不敢!我真的不敢骗您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李东升给我要钱的时候,亲口说的,说要给市里的大领导送!”
“我问是谁?他没说,说姓李!”
王世良为了活命,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市里姓李的大领导就那么几个,能让他这么有恃无恐的,除了李克复市长,还能有谁?”
刘重天冷哼一声:“所以,这都是你的猜测了?”
“不,不是!我...我还亲眼见过一次呢!”
“就在水库出事之后没几天,我去找李东升商量新村重建项目的事,正好碰到李克复市长的车从水利局出来!”
“虽然他没下车,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开车的是他的司机!”
刘重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王世良提供的这些,算不上是铁证。
可这些信息串联起来,再结合李东升在水库事件后非但没有受影响,反而权力更盛,接手了善后小组的烂摊子。
这背后要是没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在保他,根本不可能!
而李克复,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刘重天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巨大风险和……机遇。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冲着地上的王世良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走吧。”
他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刘重天。
“刘……刘主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