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依依一把甩开娘亲的手,倔强地仰起头。
“胡闹,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当累赘吗?”
虽然知道这话说得很对,但依旧刺得萧依依眼眶发烫。
此刻,她的心中满是不安,有种自己若是转身离去,便永远再难见那道背影的预感。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在风雪尽头固执燃烧,只为替所有人撑开最后一寸生路。
“你这丫头,胆儿肥了是吧!”
安晴雪阴沉的脸上燃起一丝怒意与怜惜,右手刚刚扬起,便要扇下,却在半空骤然顿住,指尖微微发颤。
她望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和倔强抿紧的唇,心头一软,终是没有落下那一巴掌。
萧依依见状,猛地扑进母亲怀里,肩膀剧烈耸动。
“对不起,对不起,女儿已经离不开他了,哪怕只是能站在他身边看上一眼,女儿就满足了。”
哭诉一阵,她挣脱怀抱,不顾泪花迷失视线,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爷爷重重一礼。
“爷爷,对不起,请原谅依依的任性。”
萧青山微微抬眸,看向自家孙女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泛起一阵钝痛,以及一阵欣慰。
“走吧,依依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选择了。”
阴沉得天幕低垂,萧谦与武尊之间的战斗仍在继续,只是不曾想,一缕微风吹来,天空,竟然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一时间,本就压抑的气氛,越发沉闷。
“走!”
戚凤起一声令下,余下修士如离弦之箭疾掠而去。
风雪愈急,卷起她染血的衣角,却压不住眼中决绝。
最后回望一眼洛千尘孤峭的背影,喉间微动,终未吐一字,转身踏雪而行,每一步都似踩在冰刃之上,却稳如磐石。
雪愈密,洛千尘仍伫立如初,肩头已覆薄霜,发梢凝出细碎冰晶,衣袍猎猎,却未见半分动摇。
身侧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大家都走了,现在就剩我们了。”
是梦萱,她此刻笑意盈盈,青丝未乱,素手轻拂额前碎雪,仿佛眼前这漫天风雪、生死危局,不过是一场雪罢了。
另一侧,慕婉清牵着萧依依正欲靠过来。
洛千尘的一句话,让她脚步一顿。
“你们也走吧。”
慕婉清没有回话,只是将萧依依的手,轻轻放到洛千尘掌心。
指尖冰凉,掌心却骤然一暖,那凉意正被一股极细微的、近乎错觉的暖流悄然包裹,似初春冰面下暗涌的活水。
洛千尘垂眸,只见萧依依眼眶红肿,一滴未落的泪悬在睫尖,将坠未坠。
随着那滴泪终于坠下,在雪地上砸出微不可察的深痕,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仿佛要攥住那滴坠落的泪。
“何必。”
“我不要!”
萧依依突然扑进洛千尘怀里。
“我不要,我不要!”
“你...”
“我不要!”
望着那张满是哀戚的脸,他终是没有忍下心来。
“唉,何必呢。”
一声长叹,让慕婉清与梦萱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眸子中满是笑意。
雪光映着萧依依颤抖的肩头,洛千尘抬手,欲为她拂去鬓边雪粒,大地忽然一颤。
一道虚幻的巨人虚影轰然倒在面前,雪沫炸开如碎玉迸溅,虚影崩解的余波掀飞洛千尘额前碎发。
随着一缕缕微光散去,虚影化作了漫天星屑。
洛千尘喉结一滚,眼中满是害怕,他到处张望、打量,就连武尊的接近都未察觉。
直至慕婉清与梦萱同时出手,将其拦了下来。
两女一左一右,长剑与长绫交错如银虹贯日,剑气与绫光在半空绞出一道凛冽旋涡,硬生生将武尊逼停在了原地。
武尊手掌反握,魔剑出现在手上。
“让开。”
他此时面目狰狞如裂谷,额角青筋虬结似活蛇游走,似乎不像刚才在战斗中那般从容。
剑光绰绰,未退半分,星光自成大阵,将三人一同圈了进去。
“别逼本座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慕婉清不语,梦萱摇头娇笑,面对武尊,她们想做得,能做得,唯有拖延一阵。
与此同时,洛千尘迷茫地跪坐在地上,张望着空无一物的各处,神色逐渐黯然下来。
萧依依能感受到他内心的颤抖与空茫,仿佛被抽去魂魄的纸鸢,风一吹便要散作齑粉。
只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更紧地攥住洛千尘衣襟,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他便会随那消散的星屑一同湮灭。
雪越下越大,雪花簌簌而落,覆盖了一切。
血海,赤土,荒芜,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雪幕中悄然退隐,唯余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