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神却与其粗犷外貌大相径庭,那双眼睛里满是虔诚与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仿佛一个朝圣的信徒,面对神明时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杨炯的目光幽深,转而看向他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是那种带有异域风情的、浓烈而张扬的美。
她穿着一身纱丽,那纱丽以金线织就,缀满了珍珠与宝石,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
纱丽紧紧裹着她曼妙的身躯,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肩头,那腰肢盈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
女子那乌黑长发编成一条粗辫,辫梢系着金铃,垂在腰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额间点着朱砂,眉心一颗红痣,如血如火,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眉眼弯弯,鼻梁高挺,嘴唇丰润,下巴尖俏,仿佛是工匠耗尽一生心血雕琢出的杰作。
可最令人瞩目的,却是那是一双深邃的、带着琥珀色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如狐似狸,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清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然而此刻,女子的脸上、手腕上、衣领上,甚至发丝间,都沾染着五颜六色的粉末。
红的、黄的、紫的、橙的,那些粉末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像是打翻了画家的颜料盘,又像是盛开在雪地上的花朵,斑斑驳驳,别具风情。
见杨炯的目光扫过来,那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如受惊的小鹿,立刻垂下眼帘。
她的睫毛又浓又密,微微颤动,嘴唇轻轻抿着,下巴微微内收,整个人缩在纱丽里,显得那般怯懦、那般楚楚可怜。
可就在她垂眸的瞬间,杨炯分明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那寒光冷冽如刀,锋利如剑,却又转瞬即逝。
杨炯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暗暗戒备。
那魁梧男子见杨炯一直盯着那女子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合十,恭声道:“孔雀国使臣辛格,携公主帕德玛瓦蒂殿下,拜见华夏皇帝陛下!”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帕德玛瓦蒂也跟着跪了下来,动作轻盈如燕,纱丽如云般铺散在地上。她双手合十,额头触地,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杨思勖站在杨炯身后,面无表情,只那双倒竖的瞳仁扫了辛格一眼,随即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半步,站到了杨炯身侧,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杨炯站起身,缓步走到帕德玛瓦蒂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女子,烛火将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女子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帕德玛瓦蒂的身子微微发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杨炯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她精致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帕德玛瓦蒂被迫抬起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眼睫轻颤,眼中满是惊惶与恐惧,如同被猛兽叼住咽喉的羔羊,那般可怜,那般无助。
杨炯却不为所动,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看着她脸上、额上、颈间那斑斑驳驳的彩色粉末,淡淡道:“为何将身上涂满染料?”
帕德玛瓦蒂咬着嘴唇,声音细小如蚊蚋,带着浓重的口音,怯怯道:“回……回陛下,洒红节……祈福。”
“洒红节?”杨炯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据朕所知,洒红节不是在三月的月圆之夜吗?如今才二月下旬,还差着十多天。”
帕德玛瓦蒂眼眸微不可查地一动,低下头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陛下……身在异国他乡,心忧父母安危……私自撒红,聊慰思乡之苦……求陛下恕罪……”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将脸上的红粉冲出一道道泪痕,更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杨炯却不说话,用拇指在她脸上抹了一把,沾了满指的红色粉末,放在指尖慢慢搓磨。
那粉末细腻滑润,带着淡淡的植物香气,可在这香气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辛、麻、腥的异味,若有若无,若非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杨炯的鼻子不自觉地皱了皱。
辛格见状,立刻膝行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恭声道:“亡国遗裔,不敢冒犯天威。今献上孔雀梵门秘药,苏摩极乐丹,此乃婆罗门侍奉梵天之物,能安神定志,清和身心,服之可延年益寿,智慧通达。”
他打开盒子,只见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红色丝绒之中。那丹药呈暗红色,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泽流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腻的香气。
那香气飘散开来,弥漫在空气中,甜得发腻,腻得令人头晕。
杨炯拿起那枚丹药,放在指尖把玩,悠悠问道:“这东西叫什么?”